“当然。”江屿说,“不过我想加一个视角。”
“什么视角?”
“患者和家属的视角。”江屿说,“医疗决策不仅是技术问题,还是经济问题、社会问题、伦理问题。那个孩子的家庭,为了治病已经借遍了亲戚,如果转运到省城,费用至少十万,他们根本负担不起。在县医院手术,费用可以控制在两万以內,而且医保报销比例更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慕晚晴说:“这就是医疗公平的真实含义。不是简单的『有医可看,而是『看得起,看得好。江屿,你的实践正在填补理论和现实之间的鸿沟。”
车子驶入医院大门。江屿看到,医院主楼前聚集了一些人——有记者,有患者家属,还有医院的行政人员。
“我到了。”他说,“晚点再联繫。”
“保重。”慕晚晴轻声说。
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口。江屿推开车门,脚刚落地,就被闪光灯包围了。
四、医院门口的聚光灯
上午八点十分,海城中心医院急诊科门口。
大约二十多名记者围了上来,长枪短炮对准江屿。为首的是苏晚晴,她今天穿著干练的黑色外套,手里拿著录音笔,但眼神里有关切。
“江医生,听说您昨晚在云山县医院完成了一台高难度新生儿心臟手术?”一个男记者抢先提问。
“请问您是在什么情况下接到求助的?”
“手术风险那么大,您为什么决定在县级医院做?”
“有专家质疑您这种行为是违规行医,您怎么看?”
问题像雨点般砸来。江屿站在原地,没有躲避,但也没有立即回答。他在观察:这些记者中,有些是真正关心医疗问题的,有些可能只是为了猎奇,还有些……可能是陈建国特意找来的。
融合带来的洞察力让他能分辨出这些细微差別。那个提问“违规行医”的记者,眼神闪烁,不时看向医院行政楼的方向——那里是陈建国办公室所在的位置。
“各位记者朋友,”江屿开口,声音平稳,“我理解大家的关注。但在回答任何问题之前,我需要先去查看患者的术后情况,並与医院领导匯报。请大家稍等,我会安排时间接受採访。”
他拨开人群,向医院內走去。记者们想跟上来,但被医院的保安拦住了。
苏晚晴快步跟上江屿,压低声音:“陈建国找了几家关係好的媒体,准备抹黑你。说你不守规矩,擅自开展高风险手术,万一失败会连累医院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江屿脚步不停,“手术录像资料保存好了吗?”
“保存了,而且已经备份。”苏晚晴说,“时安医疗的远程平台有完整记录,省卫健委那边也有。他想篡改证据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屿点头,“另外,我需要你写一篇深度报导,但不是关於我个人,而是关於基层医疗的困境和可能性。以昨晚的病例为切入点,探討如何在现有条件下建立更合理的急危重症救治体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晚晴眼睛一亮,“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角度。我马上去准备。”
江屿走进心外科病区。走廊里,很多医生护士都在看他,眼神复杂。有人竖起大拇指,有人低头避开目光,还有人窃窃私语。
林晓迎上来,眼眶红红的:“江医生,您没事吧?陈主任在办公室等您,脸色很难看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江屿拍拍她的肩膀,“昨晚谢谢你的协助。县医院那边,孩子的情况隨时向我匯报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林晓点头,“另外……那些『海城一號孩子的家长,听说您昨晚又救了人,今早送来好多东西,说是感谢您。有鸡蛋,有蔬菜,还有手工做的鞋垫。我都放在您办公室了。”
江屿心里一暖。这就是他坚持的意义——那些最朴素的感谢,那些最真实的生命。
他走到陈建国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后,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。桌上放著一份文件,江屿瞥了一眼標题:《关於江屿医生严重违反医院规定的处理意见》。
“江医生,坐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冰冷。
江屿坐下,没有主动开口。
“昨晚的事,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。”陈建国盯著他,“未经批准,擅自离岗,前往县级医院开展高风险手术。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?如果手术失败,患者死亡,医院要承担多大的责任?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屿平静地说,“但如果我不去,孩子一定会死。转运来不及,县医院没有处理能力。在这种情况下,医生的首要职责是救治患者。”
“职责?”陈建国冷笑,“你的职责是在本院工作,遵守医院规定!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们吗?你知道现在医疗纠纷有多严重吗?你这种行为,是在给医院抹黑,是在破坏医疗秩序!”
“陈主任,”江屿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想问您一个问题:如果我们医院遇到类似的病例,但因为各种规定不能救治,导致患者死亡,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是遵守规定,还是拯救生命?”
“你这是偷换概念!”陈建国一拍桌子,“规则是为了保护更多患者!如果每个医生都像你这样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医疗体系早就乱套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