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7545,稳定。”
“心率?”
“150,竇性。”
各项指標都在改善。孩子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。
江屿开始关胸。一层层缝合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成时,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二十一分。
手术歷时两小时十五分钟。
孩子被送回暖箱,连接著监护仪。血氧稳定在85%,虽然仍低於正常(95%以上),但对於这种复杂先心病来说,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。
江屿脱下手套,走到洗手池边。水流再次冲刷手臂,带走血跡和疲惫。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但眼睛里有光——那种拯救生命后的、无法言说的满足感。
走出手术室,家属立刻围了上来。一对年轻的夫妻,看起来都不到二十五岁,穿著洗得发白的衣服,脸上满是泪痕。
“医生,医生,我孩子……”父亲语无伦次。
“手术成功了。”江屿说,“但还要过几关:术后感染、心功能恢復、分流通畅性……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。孩子需要在监护室密切观察。”
夫妻俩突然跪下了。
“谢谢您,谢谢您……”母亲哭得说不出话,“我们没钱,但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……”
江屿扶起他们:“不用这样。孩子活下来,就是最好的报答。”
他交代了术后注意事项,开了医嘱,然后走到医生办公室。李主任已经泡好了茶,几个县医院的医生都在那里,眼神里有敬佩,也有后怕。
“江医生,今天真是……太感谢了。”李主任说,“我们医院建院三十年,第一次做这种级別的心臟手术。如果不是您,孩子肯定……”
“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。”江屿坐下,喝了口茶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,“但李主任,我有个建议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个孩子只是开始。”江屿看著在场的医生,“云山县每年有多少先天性心臟病患儿?他们中有多少因为转运不及时而死亡?有多少因为家庭贫困放弃治疗?”
李主任沉默了。其他医生也低下头。
“今天证明了,即使在条件有限的县级医院,通过合適的方案和团队协作,也能处理急危重症。”江屿继续说,“但这不应该是个例。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体系:基层医院识別、初步处理,需要时上级医院支持,形成网络化的救治体系。”
“可是我们没有专家,没有设备……”
“专家可以培养,设备可以逐步添置。”江屿说,“关键是决心。如果你们愿意,我可以帮助建立培训计划,先从简单的先心病介入开始,逐步提高能力。”
医生们的眼睛亮了起来。对他们这些在基层工作的人来说,最痛苦的莫过於看著患者因为条件有限而死去。如果有机会改变,谁不愿意?
“我们愿意!”李主任第一个表態。
“好。”江屿点头,“等我回海城,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。另外,今天这个孩子的长期隨访和治疗,我也会负责。他可能需要多次手术,但至少,第一步成功了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东方天际开始泛白,新的一天即將开始。
江屿走到窗前,看著这座小县城在晨曦中甦醒。远处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,近处的街道上,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准备早餐。
在这个普通的清晨,一个生命被拯救了。
而江屿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