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朋友,”江时安开口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“今天,时安医疗正式启动『基层帮扶计划。我们的目標是:在未来五年內,投入十亿,在全国建立一百个標准化介入中心,让先进的医疗技术惠及更多患者。”
掌声响起。记者们疯狂拍照。
江时安详细介绍了计划內容:设备捐赠、医生培训、远程会诊、患者补助……每一条都听起来很美好。但江屿知道,那些捆绑条款、数据要求、长期绑定,都被巧妙地隱藏在光鲜的外表之下。
提问环节,有记者问:“江教授,今天上午江屿医生提出了『简化技术、降低成本的思路,您对此怎么看?您的计划和这个思路有什么不同?”
江时安看向提问的记者,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后排的江屿。
“江医生的想法很有启发性。”他说,“但医学是严肃的,不能因为追求普及而降低標准。我们的帮扶计划,是在保证医疗质量的前提下,通过规模化、標准化、资源共享,来降低成本。这比单纯的技术降级更可持续,也更安全。”
另一个记者问:“但您的计划要求合作医院必须使用时安医疗的设备耗材,这是否涉嫌垄断?”
“这是为了保证质量的一致性。”江时安从容回答,“如果各家医院用不同的设备、不同的耗材,医生培训就无法標准化,患者数据也无法统一分析。我们提供的是完整的解决方案,而不仅仅是產品。”
完美的公关话术。把商业捆绑包装成质量保证。
江屿站在后排,看著那个在舞台上挥洒自如的男人。那是前世的自己,是医学界的神话,是无数人仰望的对象。
但现在,他知道神话背后的代价:那些被价格挡在门外的患者,那些为了数据而被牺牲的隱私,那些在“標准化”名义下被扼杀的多样性。
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一小时。结束后,江时安被记者团团围住。江屿转身离开,不想再看到那个场景。
但就在他走到出口时,一个声音叫住了他。
“江医生。”
江屿回头,看到了慕晚晴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风衣,站在逆光的位置,身影显得修长而优雅。
“慕教授。”江屿点头致意。
“你的发言很精彩。”慕晚晴走过来,“特別是最后那段关於医学初心的追问。很多人被触动了。”
“但改变不了什么。”江屿说,“时安医疗的计划还是会推进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慕晚晴说,“我听说,已经有好几家医院的院长在私下討论,觉得这个计划的条件太苛刻。他们更感兴趣的是你的思路——用有限的条件做有限但有效的事情。”
这算是个好消息。但江屿知道,这还远远不够。
“对了,”慕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“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些资料。关於医疗技术评估的伦理框架,还有一些国际上低成本医疗的成功案例。可能对你有用。”
江屿接过u盘:“谢谢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慕晚晴顿了顿,看著他,“江医生,你刚才在技术交流时,是不是和沈星河发生了一些……不愉快?”
江屿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沈星河助理是我以前的学生。”慕晚晴说,“她告诉我,沈总对你很感兴趣,但也很困惑。他觉得你不像28岁,更像……一个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医生。”
又来了。这个质疑会一直跟著他,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。
“可能我长得比较老成。”江屿开了个乾涩的玩笑。
慕晚晴没有笑。她看著江屿,眼神里有种深沉的探究:“江医生,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……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江屿的心臟停跳了一拍。
“谁?”他问,儘量让声音平稳。
“江时安。”慕晚晴轻声说,“不是现在的江时安,是很多年前的他。那时他还有理想,还会为患者的困境而愤怒,还会想著怎么用医学改变世界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后来,他变了。变得越来越理性,越来越冷漠,越来越像……一个完美的医学机器。”
江屿感到喉咙发乾。他不敢说话,怕一开口就会泄露什么。
“你身上有他当年的影子。”慕晚晴继续说,“但又不完全一样。你更……温暖一些。更像个医生,而不是科学家。”
“谢谢。”江屿只能说这两个字。
“保护好这种温暖。”慕晚晴说,“在这个体系里,它很珍贵,也很脆弱。”
她转身准备离开,又回过头:“明天的研討会,我期待你的发言。另外,如果遇到什么困难,可以联繫我。我虽然力量有限,但在学术界还有一点影响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