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摊开那些文件:“这个二尖瓣修復,你选择的成形环尺寸恰到好处,术后超声显示无反流。这个室间隔缺损修补,你选择的补片大小和缝合张力,完美匹配了儿童心臟的生长需求。这个……”
他一一点过,最后抬起头:“江医生,你就像一个有三十年经验的老医生,偽装成了年轻人的样子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江屿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:“沈总过奖了。我只是比较认真,术前准备充分。”
“不是认真。”沈星河摇头,“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江医生,我直说吧:你的技术风格,和江时安教授早期的风格,有一种诡异的相似性。不是模仿,更像是……同源。”
江屿的呼吸一滯。
沈星河继续说:“江教授早年做手术,也有一个习惯:在关键步骤前,会闭眼沉思几秒,就像在脑中预演。我观察过你的手术录像,你也有这个习惯。还有,你缝合时持针的手法,那种三指持针的独特姿势,和江教授一模一样。”
“这……”江屿想辩解,但发现无话可说。
这些確实是江时安的习惯,已经內化成了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。即使他想改,在紧张或专注时,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。
“更让我困惑的是这个。”沈星河调出一份电子文档,“这是你写的论文草稿,关於简化版封堵器的流体力学模擬。你使用的数学建模方法,是江教授三年前在內部研討会上提出的一种新算法,从未公开发表过。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江屿看著屏幕上复杂的公式,感到一阵眩晕。
那是他前世的成果,確实没有发表,只在时安医疗內部的技术论坛上分享过。当时沈星河也在场。
现在,这个算法出现在了一个28岁基层医生的论文里。
“我……”江屿的大脑飞速运转,寻找合理的解释,“可能是类似思路的独立发现。科学研究中常有这种情况。”
“独立发现?”沈星河笑了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江医生,你知道这个算法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吗?是用心臟mri的实时血流数据,反向推导出最优封堵器形状。这需要深厚的流体力学功底和大量的临床数据积累。你一个基层医生,哪来的这些条件?”
江屿沉默了。
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。事实就摆在眼前:他的能力超出了他的背景所能解释的范围。
“江医生。”沈星河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,“你到底是谁?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。其他三个技术人员都看著江屿,等待他的回答。
江屿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,到了必须给出一个说法的时候了。
“沈总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如果我说,我有一种特殊的天赋,对心臟结构和血流动力学有天然的直觉,你信吗?”
“医学不相信直觉。”沈星河说,“只相信证据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,”江屿继续说,“我在梦中见过这些技术,醒来后就知道了,你信吗?”
“那更荒唐。”
“所以。”江屿摊手,“我无法解释。我只能说,我確实有这种能力。如果你觉得这威胁到了时安医疗,或者违反了某种规则,我无话可说。”
他站起身:“如果没有其他问题,我先告辞了。下午的新闻发布会,我会作为观眾参加,看看你们的『基层帮扶计划到底如何惠及基层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沈星河叫住他。
江屿回头。
沈星河的表情很复杂,有困惑,有怀疑,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、近乎直觉的触动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江医生,你的技术能力確实惊人。如果你愿意,时安医疗可以为你提供更好的平台。无论你是天才,还是別的什么……在这里,你能救更多人。”
这是一个橄欖枝。也是最后的试探。
江屿摇头:“沈总,谢谢。但我想走的路,和时安医疗的路,可能不是同一条。”
他转身离开会议室。
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,江屿感到一阵虚脱。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他太多心力,头痛再次袭来,这次伴隨著噁心感。
他知道,沈星河不会就此罢休。那个男人太了解江时安了,他一定能感觉到江屿身上的异常。接下来的调查,只会更加深入。
而他能做的,只有加快速度。在真相被彻底揭开之前,建立足够多的成果,形成足够大的影响力,让即使真相曝光,也无法轻易將他抹去。
下午三点,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。
江屿站在媒体区的后排,看著江时安走上舞台。那个男人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,在聚光灯下显得更加挺拔。他身后的大屏幕上,播放著精心製作的宣传片:贫困地区的医院、渴望技术的医生、等待救治的患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