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海城医院工作,我们的导管室设备是十年前的老款,dsa的解析度只有1024x768,没有三维重建功能。但我们用这台机器,去年完成了287例介入手术,包括冠脉支架、起搏器植入、简单先心病封堵。成功率98。2%,併发症率1。1%,和国內平均水平相当。”
台下的反应会是什么?惊讶?怀疑?不屑?
“我知道有人会问:你们怎么做复杂病例?答案是:我们不做。或者说,我们只做我们能做到的。对於复杂病变、高风险患者,我们转诊。但至少,我们能处理那些简单的、却要了很多人命的急诊。”
第四张幻灯片:几个典型病例的术前术后对比。
“这个思路的核心是:分级、分层、分流。让基层医院处理常见病、简单病,让中心医院处理疑难病、复杂病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要么什么都做不了,要么什么都想做到最好。”
然后是最关键的部分:技术方案。
“要实现这个目標,技术需要做三方面的適配:第一,成本適配。我们正在研发的简化版封堵器,目標成本控制在三万元以內。第二,操作適配。简化手术步骤,减少对医生经验的依赖。第三,维护適配。设备要皮实耐用,容易维修。”
第五张幻灯片:“海城一號”封堵器的设计草图。
“我知道,这个方案不完美。材料可能不耐用,操作可能不够精细,长期效果需要验证。但我想问:在完美但昂贵的技术,和不完美但可及的技术之间,我们该怎么选?”
他看向江时安的方向。
“当一个人因为等不起完美而死去时,不完美是否也是一种罪过?”
会场会安静下来。这个问题太重了。
“医学的初心是解除病痛。当技术发展得越来越高大上,离这个初心却越来越远时,我们是不是该停下来想一想:我们到底在为谁服务?是为论文的影响因子,是为企业的財务报表,还是为那些在基层医院里等待的、普通的面孔?”
最后一张幻灯片:一张照片。刘桂芳老人术后第一次能平躺睡觉时安详的脸,那个先心病孩子康復后第一次笑的瞬间,列车上的患者女儿跪谢时的泪眼。
“这是我的答案:医学应该照亮更多角落,而不是只让塔尖更加耀眼。谢谢大家。”
演讲结束。
江屿在意识中模擬了整个过程,包括可能的提问和应对。但当他睁开眼睛时,发现头痛又开始发作。
系统的使用消耗超出了预期。这一次不仅仅是构建图像,更是模擬了复杂的人际互动和情绪反应,对认知资源的消耗更大。他感到太阳穴处血管在搏动,视野边缘的光斑再次出现。
“江屿医生,该您了。”工作人员推门进来。
江屿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走向讲台的那段路,大约五十米,他走得异常缓慢。每一步都像在趟过时间的河流,每一步都像在靠近某个命运的转折点。
当他踏上讲台的台阶时,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强烈的光线让他瞬间看不清台下。但他能感受到两千道目光的重量,能感受到第一排那个男人——江时安——投来的、平静却锐利的注视。
他调整麦克风,抬头。
“各位前辈,同仁,我是海城中心医院的江屿。”
战爭,开始了。
五、余波与暗室
江屿的发言持续了十四分三十七秒。
比他预想的短,但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强烈。
当他讲到“当一个人因为等不起完美而死去时,不完美是否也是一种罪过”时,会场里出现了明显的骚动。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交头接耳。摄像机转向江时安,捕捉他的表情——那个男人依然平静,但江屿注意到,他的手指又弯曲了一次。
提问环节,第一个站起来的正是江时安。
他没有用麦克风,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:“江医生,你提到简化版封堵器成本三万元。我想问,这个成本核算是否包括了研发投入、临床试验、长期隨访、不良事件处理这些隱性成本?如果包括了,那三万元是不可能的。如果没包括,那你是让患者承担了未知的风险。”
问题很尖锐,直指核心矛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