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给患者接上氧气,虽然鼻导管氧流量有限,但总比没有好。然后测量血压:8550mmhg,已经达到休克血压標准。
“有没有利尿剂?比如呋塞米?”江屿问。
乘务员摇头:“急救箱里没有静脉用药。”
那就只能口服了。但患者昏迷,吞咽反射可能已经减弱,强行餵药有误吸风险。
江屿迅速思考替代方案。高原肺水肿的核心治疗原则是:1。氧疗纠正低氧;2。降低肺动脉压力;3。利尿减轻肺水肿;4。必要时使用正性肌力药物维持循环。
现在氧疗有了,虽然不充分。降低肺动脉压力——硝酸甘油可以扩张静脉,减少回心血量,间接降低肺动脉压力,但也会降低血压,患者血压已经很低了。利尿——没有静脉呋塞米。正性肌力药物——有肾上腺素,但那是最后的救命手段,副作用极大。
等等。江屿的目光落在急救箱角落的一小瓶药上:氨茶碱注射液。
这是一种老药,现在临床上已经很少用了,因为治疗窗窄,容易中毒。但它有几个作用:支气管扩张(改善通气)、轻度利尿、增强心肌收缩力、还能降低肺动脉压力。
风险很大,但如果剂量控制得当,或许能打破那个恶性循环。
“帮我准备注射器。”江屿说。他计算体重(按80kg估算),抽取了160mg氨茶碱(2mgkg),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起始剂量。
但在注射前,他再次闭上眼睛,调用心像能力。
这次他尝试了一个新的操作:將药物在模型中进行“模擬输注”。系统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,图像中出现了蓝色的药物分子,通过静脉进入循环,分布到全身。
他“看到”药物到达肺部:肺血管轻微扩张,肺动脉压力从50mmhg下降到45mmhg。到达心臟:心肌收缩力略有增强,但心率也加快了5次分。到达肾臟:肾血流量增加,利尿作用开始显现。
副作用:血压会进一步下降,可能到8045mmhg左右,但仍在可接受范围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恶性循环被打破了。肺水肿在30分钟后会开始减轻,氧合改善,肺动脉压力进一步下降,形成一个正向循环。
模擬结束,江屿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这次模擬比单纯构建图像更复杂,消耗也更大。视野边缘的光斑闪烁加剧,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。
但他没有时间休息。
他消毒皮肤,进行静脉注射。药物缓慢推注,他同时监测著患者的生命体徵:呼吸频率从35次分逐渐下降到28次分,三凹征减轻。心率从130次分下降到125次分。氧饱和度(通过乘务员拿来的指夹式血氧仪测量)从82%上升到87%。
“有效!”女孩激动地说。
江屿没有放鬆。他知道这只是开始。氨茶碱的半衰期很短,需要持续输注,但列车上没有输液泵。而且药物中毒的风险会隨时间累积,患者可能会出现噁心、呕吐、心律失常甚至抽搐。
他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转运和治疗方案。
“下一站是哪里?什么时候到?”江屿问乘务员。
“济南西站,还有8分钟到站。已经联繫了120,救护车会在站台等候。”
8分钟。患者需要在这8分钟內维持稳定。
江屿继续监护。他每隔一分钟测量一次血压、心率、呼吸频率。氨茶碱的副作用开始显现:血压降到8045,心率又回升到130——这是药物正性肌力作用和扩张血管导致反射性心动过速的综合结果。
他调整了氧气流量,將鼻导管改为用塑胶袋自製的一个简易面罩(虽然不標准,但能提高吸入氧浓度)。同时进行物理降温——患者体温升高到38。5c,这是高原肺水肿常见的全身炎症反应。
列车开始减速。窗外出现了济南西站的站台轮廓。
“准备转运!”江屿对乘务员说,“我需要一个人帮忙抬担架,还有,把急救箱里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准备好,万一在转运过程中病情恶化,可能需要紧急使用。”
车厢门打开时,冷风灌进来。站台上,救护车的蓝光在雨幕中旋转闪烁,像某种诡异的灯塔。
江屿和乘务员一起將患者抬上担架。就在转移的瞬间,患者的呼吸突然再次变得急促,氧饱和度骤降到79%。
“室颤!”江屿几乎是本能地判断。他放下担架,掀开患者上衣,准备进行心肺復甦。
但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患者胸骨时,心像模型再次自动启动。这次他看到的是心臟的电活动图像:不是室颤,而是一种特殊的心律失常——多源性房性心动过速,伴间歇性房室传导阻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