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的。”江屿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走出导管室,在走廊里扶著墙慢慢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系统的过度使用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:除了头痛和眩晕,还有认知功能的暂时下降——他发现自己记不起刚刚用过的一把器械叫什么名字。
他需要休息。需要食物。需要时间恢復。
但当他走到医生值班室门口时,看到陈建国副主任站在那里,脸色阴沉。
“江屿,”陈主任说,“院长要见你。现在。”
下午3:20,院长办公室。
房间很大,铺著深红色的地毯,墙上掛著医院歷届领导的合影。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,坐著海城医院院长周明——一个六十多岁、头髮花白、眼神锐利的男人。
李主任也在,还有医务科长、麻醉科主任、以及陈建国。
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空气。
“江屿医生,”周院长开口,声音平静但带著压力,“今天的事情,我需要一个完整的解释。”
江屿站在办公室中央,白大褂上还沾著手术中的血跡。他的头还在痛,但他努力保持站姿笔直。
“院长,当时情况紧急,孩子急性心衰,等不到专家赶到。我请示李主任后,在孙教授的远程指导下完成了手术。手术成功,孩子目前情况稳定。”
“我知道手术成功了。”周院长说,“我问的是:你一个规培生,为什么认为自己有能力做这种手术?即使有专家指导,实际操作需要大量的经验积累。你的自信从何而来?”
这个问题直指核心。
江屿早有准备:“我在医学院期间就对这个领域很感兴趣,看过大量手术录像,做过模擬训练。而且,我不是独立完成,是在孙教授的每一步指导下操作的。我认为,在生命危急的情况下,规则应该为人让路。”
“规则应该为人让路。”周院长重复这句话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“很动人的理念。但医疗系统的规则,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而存在的。如果每个医生都以『特殊情况为由打破规则,系统就会崩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江屿说,“所以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。”
“你承担得起吗?”陈建国插话,“如果手术失败,孩子死亡,你个人承担责任有什么用?医院的信誉损失、家属的诉讼、媒体的报导……这些你考虑过吗?”
“我考虑过。”江屿直视陈主任,“但我更考虑的是,如果我不做,孩子一定会死。做了,至少有机会。医学的本质,不就是给患者机会吗?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几个领导交换著眼神。
最终,周院长开口:“江屿,你今天的行为,从结果上看是救了人。但从程序上看,严重违规。医院必须做出处理,以儆效尤。”
江屿的心臟沉了一下。
“处理决定如下:第一,记过一次,记录在档案。第二,暂停门诊工作,回病房轮转。第三,写一份深刻的检查,明天交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江屿点头。这个处理比他预想的要轻。
“但是,”周院长话锋一转,“考虑到你確实救了患者,而且技术能力得到孙教授的认可,医院决定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下个月,全国心臟介入青年医师论坛在bj举行。我们医院有一个推荐名额。原本是给陈主任的侄女陈静的,但现在,我想给你。”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院长,这……”
“陈主任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周院长抬手制止,“但江屿今天展示的能力,值得这个机会。而且,孙教授在电话里特別提到,希望江屿能去参加论坛,他想亲自见见这个『有天赋的年轻人。”
江屿愣住了。全国心臟介入青年医师论坛,那是心臟介入领域的顶级会议,参加者都是各大医院的精英。更重要的是,江时安很可能也会出席——他是这个领域的神,这种会议他就算不发言,也会作为特邀嘉宾出现。
这是机会,也是危险。
“江屿,你愿意去吗?”周院长问。
江屿深吸一口气:“我愿意。”
“好。”周院长点头,“回去准备吧。论坛在十月十五日,你还有一个月时间。”
离开院长办公室时,江屿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:有被认可的喜悦,有对未来的期待,也有深深的担忧。
他即將走上更大的舞台,但也意味著离江时安更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