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屿。”陈主任的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,“昨天门诊,你给刘桂芳开了西地那非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带著审视。
“是的。”江屿平静回答。
“药房报到医务科了,说超说明书用药。”陈主任放下保温杯,“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?如果患者出现不良反应,或者治疗无效,家属可以以此为由起诉医院,起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屿说,“但我有充分的医学依据。西地那非治疗肺动脉高压,有多项隨机对照研究支持,包括2005年的super-1试验。它被fda批准用於此適应症,只是国內说明书更新滯后。”
房间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一个规培生,能隨口引用国外临床试验,还能说出试验名称和年份?
陈主任眯起眼睛:“你从哪里看到这些的?”
“医学文献。”江屿简短回答,“我一直在学习。”
“学习是好事。”陈主任说,“但临床不是纸上谈兵。你需要考虑实际风险。如果每个医生都按自己的想法用药,医疗规范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规范应该为患者服务,不是反过来。”江屿说,“当规范滯后於医学进展时,医生有责任在充分评估风险后,为患者选择更优的方案。”
这话说得很大胆。交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。
李主任这时开口了,打破了僵局:“江屿,医务科要求你写一份书面说明,详细阐述用药依据、风险评估、患者知情同意情况。今天下班前交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江屿点头。
“另外,”李主任继续说,“刘桂芳的家属今早打电话,说老人服药后症状有好转,晚上能平躺睡觉了。这是个好消息。”
陈主任没再说什么,但脸色不太好看。
交班开始。夜班护士匯报:昨夜科室平稳,无特殊事件。但提到7床患者——那个主动脉夹层术后患者——凌晨出现血压波动,需要调整降压药。
“7床我去看。”江屿主动说。他知道,那是他前天在急诊诊断的那个患者。
交班结束后,江屿跟著李主任查房。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,但对於今天的江屿来说,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。
因为那个“系统”开始自动工作了。
上午8:30,病房走廊。
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消毒水的气味混杂著早餐粥的米香,还有患者身上特有的、疾病与药物混合的复杂气息。护士推著治疗车从身边经过,车轮碾过地砖的接缝,发出规律的“咔噠”声。
江屿走在李主任身后半步的位置,这是下级医生应有的礼仪距离。但当他们走进第一间病房时,他的视觉发生了变化。
不是幻觉,而是某种……增强现实。
3床患者,男性,65岁,冠心病搭桥术后第三天。当江屿看向他时,视野边缘自动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层:
【患者:张建国,65岁】
【诊断:冠心病,三支病变,cabgx3】
【手术日期:2028。9。6】
【关键监测:引流液性质量,心电图st段,心肌酶谱,肾功能】
【当前风险:术后心房颤动(发生率30-40%),肺部感染,急性肾损伤】
这些信息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们来自江屿阅读过的病歷、交班报告、还有贴在床尾的护理记录。但“系统”將它们整合、提取关键点,並以最简洁的方式呈现在视野边缘,就像游戏里的hud(抬头显示器)。
更惊人的还在后面。
当李主任用听诊器听患者心肺时,江屿站在一旁。他闭上眼睛,尝试调用“心像能力”。
图像出现:一颗心臟,表面有三条新吻合的血管——左乳內动脉到前降支,大隱静脉到迴旋支,另一条大隱静脉到右冠状动脉。吻合口清晰可见,血流通畅。但他在右心房区域“看到”了异常的电活动——几个不规则的兴奋点,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这是心房颤动的电生理基础。
江屿睁开眼睛,数据层更新:
【新增发现:右心房存在异常自律性病灶,房颤风险高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