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直视他:“我知道延误治疗的后果——患者死亡。”
气氛僵住了。
陈主任脸色难看,但没再反驳。他开始亲自检查患者,不得不承认,江屿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。
“准备手术室吧。”陈主任最终说,“我来主刀。”
患者被转运往手术室。江屿看著平车远去,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灵魂的累。这还只是第一个上午,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战斗”。未来还有无数场,还有那个站在世界之巔的、需要被打败的自己。
“江医生。”
林晓又出现在他身边,递给他一瓶矿泉水。
“谢谢。”江屿接过,一口气喝了半瓶。
“你刚才……很厉害。”林晓说,“但也很危险。陈主任是出了名的小心眼,你当眾顶撞他,以后在心外科的日子不好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屿说。
“那为什么还要那样做?”
江屿看著急诊室来来往往的人:抱著孩子焦急的母亲,扶著老人颤抖的儿子,蹲在墙角抱头痛哭的家属,还有那些躺在平车上、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的患者……
“因为如果我不说话,那个患者可能就死了。”江屿轻声说,“而我已经……见过太多死亡了。”
他说“太多”时,语气里有种远超年龄的沉重。那不是二十八岁医生该有的沧桑,而是四十五年生命沉淀下来的疲惫。
林晓看著他,突然说:“你有点像那种……经歷过很多事的人。不像二十八岁。”
江屿心头一震,但面不改色:“可能医学生老得快吧。”
他准备离开,但林晓又叫住他:
“对了,那个小芽的父亲,手术中发现了脾破裂,也在修补。主刀医生让我告诉你,你的判断完全正確——心包填塞+脾破裂,如果再晚一点发现脾的问题,可能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江屿点点头,没什么表情。
但转身时,他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这一世,第一个被他改变命运的患者,活下来了。
而这一切,只是开始。
他走回值班室,关上门,靠在墙上。
掏出手机,屏幕还停留在之前看的新闻页面——江时安获得拉斯克奖的照片。那张冷漠的、完美的脸,在屏幕上发光。
江屿看著那张脸,轻声说:
“你看,不用那么冷酷,也能救人。”
“这一世,我会证明给你看。”
窗外,天光大亮。2028年9月8日的太阳,已经完全升起。
在这个世界上,有两个江屿。
一个在云端,是神。
一个在尘土,刚刚开始学习做人。
而他们之间的战爭,已经悄然打响了第一枪。
在急诊室的血跡里,在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里,在一个小女孩的眼泪里。
江屿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,放在掌心。糖纸在晨光下泛著廉价但温暖的光泽。
他小心地收好,放进白大褂最里面的口袋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然后他推开门,重新走进那片属於生与死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