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大厅的角落,塑料椅子上,一个小女孩蜷缩在那里,抱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。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连衣裙,裙边有手工缝补的痕跡,头髮乱糟糟的,脸上泪痕交错。
看到江屿走来,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。
“你是……救爸爸的医生吗?”声音小小的,带著鼻音。
“嗯。”江屿蹲下来,让自己与女孩平视,“你爸爸已经没事了,现在去做个小手术,很快就会好。”
“真的吗?”女孩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他们说我爸爸可能会死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江屿说,然后顿了顿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芽。妈妈说我是春天发芽的时候生的。”
小芽。
江屿的呼吸停滯了一秒。
前世记忆里,有一个模糊的画面:2038年,他接受一家媒体採访,记者问起“职业生涯中最遗憾的病例”。他当时说了些场面话,但心里闪过一个影子——一个建筑工人,外伤后心包填塞死在急诊室,留下一个六岁的女儿。他当时没问那个女儿后来怎么样了,因为“与医疗决策无关”。
而现在,在这个2028年的急诊大厅,这个叫小芽的女孩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。她的父亲,因为他的干预,活下来了。
一个生命的轨跡,被改变了。
“小芽,”江屿轻声说,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葡萄糖粉,撕开一袋,倒进旁边的一次性水杯里,用饮水机接了点温水,搅拌,“把这个喝了,你会感觉好一点。”
女孩接过,小口喝著。甜味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“医生叔叔,”她问,“爸爸以后还能干活吗?”
“需要时间恢復,但应该可以。”江屿说,“你爸爸很坚强,会好起来的。”
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,包装纸已经皱巴巴的,糖都有些化了。
“这个送给你。”她说,“是昨天幼儿园老师发的,我没捨得吃。”
江屿接过糖。廉价的香精味道隔著包装都能闻到。糖纸是简单的透明塑料,里面的糖块是橙色的,边缘有些融化黏在包装上。
“我会好好收著的。”他说,小心地將糖放进口袋。
那一刻,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融化。不是江时安的冰冷理性,而是江屿从未消失的柔软。两种东西在融合,產生某种新的化学反应——不是非此即彼,而是既有技术的锐利,又有人性的温度。
站起身时,他看见林晓在不远处看著他,眼神柔软了一些。
但就在这时,急诊门口又一阵骚动。平车推进来,上面躺著一个中年男人,面色惨白,大汗淋漓,手死死捂著胸口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胸痛!剧烈胸痛两小时!”家属哭喊著,“他说像有刀子在割!”
江屿立刻衝过去。患者五十多岁,体型肥胖,呼吸极度困难,嘴唇发紺,额头冷汗如雨。
“心电图!”他下令。
护士接上导联。屏幕上波形跳出来——不是典型心梗的st段抬高,但江屿(江时安)一眼就看出来了:
主动脉夹层。
而且是stanforda型,最凶险的那种,死亡率每小时增加1-2%。如果不及时手术,24小时死亡率超过50%。
“血压?”江屿问,同时已经撕开患者衣服,快速视诊:胸前区可见搏动性肿块。
“左侧190110,右侧15090!”护士报数。
双侧血压不对称——夹层的典型体徵之一。
“快,准备cta!”李主任也赶过来了。
但江屿看著患者,心里知道:来不及了。从做cta到出结果,至少二十分钟。而这患者,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过。
他上前,掀开患者衣服。腹部可见搏动性肿块,脐周可闻及血管杂音。
夹层已经累及腹主动脉。
“李主任,”江屿转身,语速极快,“这是主动脉夹层,a型,可能已经破裂或即將破裂。需要立刻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