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直紧绷着、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气息,也似乎……平稳了一点点。
就像漂泊在冰冷怒海中的孤舟,终于触碰到了可以暂时依靠的、微温的礁石。
白阙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,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。
她忽然意识到
——或许,她的存在本身,她身上那与许青衣通过精血紧密相连的气息,对此刻极度虚弱、心神不宁、又被那诡异“胚胎”持续消耗的许青衣来说,本身就是一种……安抚?
就像初生的幼兽,会本能地寻找和依偎母兽的气息。
这个想法,让白阙心中五味杂陈。
有酸涩,有心疼,也有一种……扭曲的、被需要的满足感。
她没有再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情,只是静静地蹲在榻边,握着许青衣冰冷的手,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,无声地包裹着她。
这一夜,许青衣没有再被噩梦惊醒,也没有再因为腹中的不适而剧烈颤抖。
她似乎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、都要安稳一些的……睡眠。
尽管依旧消瘦,依旧苍白,但眉宇间那深重的痛苦与不安,似乎……淡去了些许。
而白阙,就这么在榻边蹲守了一夜,直到天色微明,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,也未曾松开手,未曾移动分毫。
晨光透过石门缝隙渗入时,许青衣缓缓睁开了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白阙近在咫尺的、疲惫却带着一丝执拗关切的脸,和她那双始终未曾松开的手。
许青衣的目光,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没有立刻抽回。
只是那浅青色的眼眸深处,那一片冰封的死寂中,
似乎……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松动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地,又闭上了眼睛。
但这一次,那一直萦绕在她周身的、令人窒息的孤寂与冰冷感,似乎……被什么东西,悄然驱散了一点点。
白阙看着她重新闭上的眼眸,和那似乎平和了些许的睡颜,心中那块一直高悬的巨石,终于……落下了一丝丝。
原来,她并非全然无用。
至少,她的存在,她的气息,能让许青衣……睡得安稳一些。
哪怕只是这样……
也好。
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,依旧握着许青衣的手,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玉榻边缘,也疲惫地闭上了眼。
静室内,晨光熹微,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,和那似乎终于寻到一丝脆弱平衡的、相依般的剪影。
一个在沉睡中汲取着难得的安宁。
一个在守护中品尝着扭曲的慰藉。
而这,仅仅只是……暴风雨来临前,短暂的、虚假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