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卿仲笑完了,问他,“被停职的滋味如何?对了,裴大人还得去领罚吧,卑职送您一程?”
“不必了。”
裴行之径直越过他。
皇帝盛怒,裴行之被罚鞭笞三十。
回来的时候,他后背湿透了,深色的朝服掩盖住鲜血的颜色,倒叫人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。
“大公子,二夫人失去意识了,一直喃喃着什么。”
裴行之走了进去,榻上桑晚凝小脸满是汗水,额上覆着一块浸湿的手帕,脸色苍白,樱唇微启,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呢喃着什么。
他俯下身去,牵扯到伤口,他锁眉,听到的却是“祖母”二字。
“她不在。”
裴行之冷冷的。
盆中炭火燃的旺盛,发出噼噗细响,窗户紧闭,闷热的他伤口生疼,裴行之起身,欲将窗户打开透透气,忽然手臂被人抓住了。
桑晚凝无意识地抱了上来,哭泣道:“我怕,祖母……”
她在梦里,以为抱的是祖母。
裴行之却怔住了。
不知怎的脚步顿住,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,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。
“难道真的不是你?”
可除了桑晚凝,还会是谁呢?
裴行之叫来魏良,魏良一进来就看到二夫人抱着大公子,忙低下了头。
裴行之问道:“她招了么?”
“没有。”
裴行之沉默。
魏良欲言又止,思忖片刻,“大公子,属下觉得我们这次真的是误会二夫人了,二夫人一直在深宅里,从不接触朝堂之事,更没有机会接触,她怎么可能知道卷宗的存在呢?”
他话音刚落,桑晚凝像是陷入了另一种梦魇,抱裴行之的力道更紧了些。
裴行之滑到喉头的话语塞住,“罢了,你下去吧。”
他抬起桑晚凝的小脸,“桑晚凝,看清我是谁。”
桑晚凝哪里认得出他,“祖母……”
“连我都认不出了,这个时候的你不会骗人,我问你,卷宗是不是你拿走的?”他略微停顿,嗓音软了些许,“就算真的是你,我也不会把你送去天牢,那儿的刑罚太狠,你受不住,我现在还不想让你死。”
桑晚凝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委屈地落泪,“祖母……为什么,不哄……,是不是……嫌……晚、晚凝口……口吃。”
裴行之一顿,心口漫上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他捂住胸口,怔愣了许久,是从未有过的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