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小镜子,在包裹里翻出几个酒囊。打开塞子,哼着歌儿,将里面的液体泼洒在绢帐上。而后倚着围栏,拎着酒囊,任由刺鼻火油顺楼柱窗牗流淌而下。
倾倒干净之后,枯荣从铜灯里挑了火星子,瞬间点燃绢帐。
阿念点头。
秦屈将手里的布袋子递给她。她打开一看,里面是晒好的干果片以及肉脯。
好东西啊!
阿念复又高兴起来,抬头问秦屈:“都给我的?”
秦屈道:“新做的小食。我那里还有很多……”
阿念轻轻啊了一声。
“我去不了啦,要回季家了。”她摇一摇手里的布袋子,声音轻快,“这些也够吃一段时间了,多谢你呀。”
躺在软辇间的季随春掀开帘帐,提醒阿念:“该走了。”
说着,又向秦屈颔首示意。
蜡泪似的烈火流淌开来,蔓延着包裹摘星台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给的第一种办法。”枯荣席地而坐,自言自语道,“结果还是得用第二种破局之法。我明明说了不喜欢,你这狠心人。”
说着说着,又笑起来。
“唉,算了,不狠心怎么做大事。”
他坐在愈来愈盛的火光里,眯起眼来,笑着唱着,右手拍打膝盖。
“打杀长鸣鸡,弹去乌臼鸟。”
“愿得连暝不复曙,一年都一晓。”
第112章无明长夜
阿念下了摘星台,牵着季随春的手。她问岁酌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能给我和季随春画脸么?扮作不相干的人。”
这是个简单且方便的权宜之计。
但岁酌难得露出了窘迫:“我带的东西不够多,如今几乎用完了。若要再伪造身份,须得回西营取泥料,如果不回去,得再等几天,我能准备齐全。”
说完又问:“枯荣是否妨碍了主人?如今我们去往何处?”
阿念趁着夜色打量岁酌。这人技艺确实精湛,不仔细辨别,和原先的“顾惜”并无二致。说话的声音也更为低沉,真假难辨。摸摸肩膀,应当拿衣物垫宽了,靴子里也塞了东西。
说起来,枯荣也很会演。扮成顾惜之后,嗓子是变过的。可见他们都经过类似的训练。
但岁酌和岁平岁末一样,只听从阿念的吩咐,绝对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。
聂照动作迅速,在他帮宁念戈找领养人的时候就能窥探一二。
他第二日就打听好了,逐城一共就一所学堂,还是李护到任后出资筹建的,逐城原本就没几个孩子,能读书的更少了,所以这一所学堂就十分顶用,教学水平不过一般,聊胜于无。
只是学院不允许寄宿,学生辰时初之前就要到,申时下学,为了安全起见,学生大多由家长接送。
聂照打探到此处,略有些头痛,此事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,宁念戈不过是来投奔他的,给口饭吃饿不死已经十分仁慈了,他意图打消自己这个麻烦的念头,别再多管她,人各有命,转头看见宁念戈吭哧吭哧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
寒冬腊戈,朔风冷冽,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,逐城四面平地,无山阻风,寒冬便更猖獗些,肆无忌惮地要人命。
宁念戈正用从井里打出的冷水,洗衣服。
她一点儿也不喊冷,哪怕手指已经冻得和萝卜一样,就只是哈几口热气,就接着洗,脸颊升起两坨红,因为寒冷干燥,皮肤也紧绷起皮,头发老老实实在胸前扎了两个辫子,动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,配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看起来就十分可怜。
注意到聂照在看她,她冲对方笑了笑。
枯荣却很会自作主张。起初瞒着季随春,跟阿念来往,后来奉命上云山探查阿念情况,回去也没说真话。阿念跟踪温荥那段时日,他偷偷陪她练潜行术,还怂恿她夜里偷季随春的东西。
他总有许多自己的主意。一连在稻香坊调了小半月的酒,念戈并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扩大客源,反而成为蔡逯的“专宠”。
蔡逯像个狗皮膏药,只要她站在前台,他就准时准点地坐到对面。
“小冯,调盏酒。”
他把她“包了”,这件事成了坊里心照不宣的事实。
念戈环望四周,有客人看中她的调酒能力,想走过来让她调酒。但碍于蔡逯在前,客人只能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