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我会等。感觉你们很久没回来了,十个月?一年?我都快忘记你们的长相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笑声。
[乱开玩笑,谁会忘记爹妈模样?你这臭小子,是在怪我们常年外派工作吗?]
“没有埋怨哦。”他轻声说着,目光落在前方。穿衣镜映着另一个自己。“说起来,爸爸妈妈还记得我的长相吗?”
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,继而大笑:[记得啊!就你那个几百年不变的样子,白得像贫血,生下来就那样,所以才取名叫做▇……滋滋……▇▇……]
手机听筒里出现了奇怪的噪音。
“什么?”
阿念的背砸到了一片柔软。她怀里抱着早娘,身下是哀嚎的晚娘,以及奄奄一息的陆景。
“哎。”陆景咳嗽着,“你们快起来,我要死了,真的要死了……”
阿念仰躺着,睁着眼睛,望见一片白茫茫的天。
她问:“我抓住你了么?”
怀里的人爬起来,哭得满脸是泪。
“抓住了,抓住了……”
是么?
医生进来查房,告诉我脏器没有受伤,而且愈合得异常快速。这根本就不合理,我确信昨晚内脏被割破,现在居然除了疼痛没别的大问题。
可能游戏世界就这么离谱……吧?
我和医生交谈的间隙,宁念戈在低头翻手机,大片大片的群聊飞速划过去。没一会儿,她告诉我说要回趟明樱,今天有很重要的课,不去会扣积分,扣了积分很麻烦。
帕里搞的积分金字塔制度,我知道。
不过,她的返校意愿也可能是世界规则的驱使。如果她再回去明樱,还能顺利离开吗?
可是不管我怎么劝说,她都要返校。没办法,我只好哄她先去我租赁的地方休息。
“就是个独栋小楼,很安静,在明樱旁边。你睡一觉,洗个澡,回去上课也来得及。”
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。
我爬起来办理出院。打车来到租住的地方,带宁念戈进到二楼。这里早就为她准备了卧室,日用物品一应俱全。她去浴室洗澡,我小心关上房门,进入地下室检查里面的猎物。
黎帆还挂在分割架上。垂着脑袋,鼻尖凝固着黑色的血。我探了探他的呼吸,很微弱,还活着。
另外一些人,吊在墙上,锁在角落,关在铁笼子里。
他们都没有力气喊叫,也没有办法嚷嚷。
我喜欢这种乖巧的安静。
检查完所有玩家的情况,确认他们的意识都在游戏中。我脱掉胶皮手套,沿着楼梯向上走。走到半路,身体僵住,无法再向前迈步。
通往一楼的门,不知何时打开了。明亮的光洒进来,落在我脚背上。
而宁念戈。
穿着湿淋淋校服的宁念戈,就站在入口处,披着满身的光。她的脸色幽暗难辨,红宝石似的眸子泛着让人心悸的光。
“原来学长和同学都藏在这里啊。”宁念戈长长叹了口气,走到我面前,用滚烫的手指抚摸我的脸。她在观察我,无比仔细地,试图将我剥皮剜骨,看清内里所有构造。
“纪柏川说得没错,你真的很笨。”她说,“明明穿着园林维护工的衣服,我从昨晚到今天都没有问你,你居然也没觉着不对。”
我忘记了。
“明明我每个早晨路过时,都给你打招呼,你都没有发*现我认识你。”
认、认识我?宁念戈揣好木牌,走向左边过道。过道有门,门后是通往上层的台阶。登上二楼,楼梯口外可见客房整齐排列。拐角挂着时钟,指针显示距七点还有二十五分钟。
宁念戈随手拧开一个门把手,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伴随着阴冷的风喷涌而出。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她拧着眉心一脚踹在门板上,硬生生将门掼了回去。
这个房间没有灯。
入住提示说,要选择明亮的房间。
于是她顺着走廊向前走。一扇扇地开门,再暴力关闭。及至拐角,突然听到有人尖叫,她追着跑过走廊,右拐,肥胖的睡衣男正趴在地上,浑身缠满了半透明的宛如蜗牛触角的根茎。那些根茎缠着他,往黑暗的房间拖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