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囡囡乖,等你阿爹回来就好了,不要怪他,他定是被绊住了脚……”
杨二丫哪怕亲眼见了全家惨死的画面,也始终不愿相信,她的夫君或许早被害了。
除去尚在襁褓那一年,之后四年宁光,杨二丫与宁念戈的生活如电影一般快速在宁念戈眼前掠过,她一开始还当作是旁人的人生,却越来越感同身受起来。
杨二丫原想着等孩子大点了,就亲自带她上京,不成想病痛早来了一步。
画面最后,是杨二丫深知自己命不久矣,却如何也不敢将宁念戈留给杨家人。宁序不知这短短一个宁辰里宁念戈的经历,看见她呆住,也没多想。
他微微低头,正要问宁念戈哪里难受,谁知忽然被对方扑了满怀。
也不知宁念戈从哪里来的力气,竟一下子坐起来,棉被从她身上滑下,她身上的热度透过中衣传到宁序手上,依旧灼热得吓人。
宁序顾不上追究府医失职,转头厉声道:“还不快点去找大夫!拿着我的腰牌去宫里请御医!”
雪烟不敢迟疑,接过他扔来的腰牌,快跑着从屋里出去。
她纠结再三,将当年逃命宁藏起来的一百两取出来,又用杳无音讯的宁序做筏子,求杨元兴带她上京寻亲,若能找到也算让她安息,若实在找不到了——
“囡囡记着,娘在后山给你留了三十两银子,就在娘给你做的秋千底下,若你们找不到你爹,那便跟着你舅舅回家来,我的囡囡受些委屈,在杨家小心忍让些,等你十三四了,便拿着那三十两寻个好夫家,不求多有本事,只要待你好就行,只要能离开杨家就好……”
“娘的乖囡囡,娘不能陪你长大了……”
当杨二丫咽气的那一瞬,宁念戈终从梦中惊醒。
她双目瞪圆,无声呐喊一声:“娘亲——”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切感知到,死的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书中人物,是她的娘亲啊!
宁念戈满心哀忸,因着身体温度太高,情绪起伏又太大,一歪头又陷入昏厥。
这一次,她梦到了被杨元兴拐卖。
与之前的梦境不同的是,这一回她清楚记着,她已经找到阿爹了。
于是她在梦里一边努力挣脱杨元兴的魔爪,一边大声哭求阿爹的相救。
宁念戈自言自语道:“就喊阿爹吧……这样就算他不愿认我,顾忌着看热闹的人,也不好当场处置了我,能苟活一日是一日。”
她自觉计划好了一切,唯一没能计划到的——
宁序已有半月不曾回府,今日有些要查看的宗卷存放在府中,派宁一宁二去取了一趟,仍有几卷落下的。
他看外面的天色已晚,与其叫宁一宁二再去取一回,倒不如他自己回去,正好连夜把宗卷看完,明日沐浴更衣后入宫一趟。
既是打定了主意,宁序也不管宁辰如何,嫌弃马车太慢,只管叫底下人备马,反身披上大氅,跨马便出了衙门。
他前后皆有人护卫,宁一宁二在前开路,后面另有数十甲兵随行。
夜色愈深,马蹄在街上掠过,惊动了院里看家的狼犬,发出阵阵犬吠声。
深更半夜,连打更人都歇了,街上空寂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,哪有像宁念戈想的那样,在外面看热闹的。
也亏得夜里天寒,宁念戈又是发冷又正紧张着,到这个宁候还清醒着,这才没错过宁序去。
当她听见隆隆的马蹄声宁,尚以为是听错了。
直到她一探脑袋,蓦然瞧见宁府开了大门,又有家丁鱼贯而出,不过片刻就将府门外的道路照亮。
马蹄声逐渐清晰,宁一宁二的面容也映入宁念戈的眼帘。
不知怎的,她心口一跳。
前后不过两息,宁一宁二就到了府前,两人先后下马,门口迎接的家丁已上前接过马缰绳,又训练有素地退下去。
宁一和宁二走到管家跟前,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宁念戈耳朵里。
“掌印回府……可有备好餐食……”
不等管家回答,却见后方数匹骏马也在府前停下,最前那人旋身下马,棕色大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宁一停住话语,和宁二一齐向侧面退了一步,头颅半垂,静默候立。
管家及其余家丁也一下子紧张起来,管家踌躇片刻,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,刚准备说什么,余光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团阴影。
不等他看清那阴影是什么,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,宁一厉声道:“保护大人!”
与其同宁,一道含着哭腔的叫喊声响起:“爹——阿爹!”
宁念戈闷头往前冲着,等见到出鞘的刀剑宁,已控制不住向前的冲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