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意图鲜明,皱着眉头往远处看去,继续说:“我不看重你的钱,我也知道你不看重我的。我只是想找个好人,托付女儿。但现在好人太少啊……”他叹着气,顿了顿,接着说,“付斌告诉我,你非常稳健,为人地道,年纪轻轻事业有为。通过聊天,我也很欣赏你,很看好你。出身没有什么,我出生的时候,家里父母都不识字,一家五口人,冬天只有两条棉裤,谁出门谁穿。但你看我现在呢?人生啊,机遇很多的,关键在于把握。希望你们相互珍惜,共同走好一生路。”
平义点头,一言不发,皱着眉头望着远处正在开球的Nina,心情复杂。
一个人话稍微多一点,就更显得另一个人沉默。约会之中,Nina主动问问题,找话题,平义老老实实回答,多几个来回,就成了挤牙膏,查户口。两个人都尴尬了。
一次两次,总这样,Nina火了,把咖啡勺子一扔,“哐啷”一声,问他:“我说你是看我不顺眼吗?还是我招你惹你了?!什么人我没见过,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傲慢的!”
平义还在走神,生生被她的声音给拉了回来。他苦笑一下,做出一个安抚她的手势,忙说:“对不起,你别生气。这几天工作上的事情有点烦,抱歉。”
“工作是理由吗?你不觉得你这是缺乏基本的尊重吗?”
Nina脾气上来了。
平义心平气和地喝了一口茶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Nina,抱歉,你别生气。”
他按捺烦躁,继续道:“这样吧,也不想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,我确实觉得我们不合适。我正想要和你谈谈呢,正好你也提起了,那就恕我直言了吧。怎么说呢,咱们都是成年人了,中国老话讲门当户对,不是没道理的——两个人生长环境不同,怎么可能有共同语言呢?可这生活是实实在在的,是需要共同语言的。穷人富人都要遇到考验,有感情基础的都常常经不起考验,更别提我们这样没有感情基础的了。对不起,这么说难听了一点,但毕竟是事实,你懂的。”
Nina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侧脸望向窗外。
平义带着无奈的表情,开口道:“坦白说,Nina,我奋斗一辈子得来的一切,你轻轻松松与生俱来。你叫我怎么跟你合得来呢?你的起点,已经几乎是我的终点。好像我已经跑完了马拉松,来到了你的起点上,累到不行了,你却请我一起再冲刺一百米。你觉得我做得到吗?我们怎么能理解彼此经历过什么、付出过什么,在价值观上什么重要、什么不重要呢?”
他继续道:“我倒不是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公平,毕竟每个人命不一样。我自认为我是个很知足的人,但我希望的是,有一个能懂我的人和我一起生活,分享我的辛苦和幸福。你也需要一个能懂你的人,对吧?你是个很好的姑娘,相信你很快可以找到合适的伴侣的。”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约会,连晚饭都没吃,Nina就说要回去了。平义也没有挽留,默默送她到车子跟前。姑娘坐上驾驶座,情绪越发烦躁,重重地摔上车门,发动,轰了一脚油门儿,头也没回地走了。
平义站在地下停车场,听着引擎怒啸而去,站在原地苦苦一笑,独自双手插兜儿,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车位去。
从此两边就都没动静了。
付斌听闻他们之间没成,着急起来,责问平义怎么回事。
平义正在专心看着图表,心不在焉地瞟了付斌一眼: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付斌知道现在没法找他说话,就说:“得得得,你先忙,下班别走,好好儿聊聊!”
还是在那个小餐厅,付斌随便点了几个菜,双手像弹琴一样敲着桌面,左看右看,有些焦躁。
平义安安静静等菜,低头扯了一张餐巾纸反反复复擦桌面,什么话也没说。
两个人太熟了,什么话不说也不觉丝毫尴尬。但付斌憋不住了,看着平义,说:“怎么回事啊你,想一辈子打光棍呢?”
平义一脸无辜:“一个人过习惯了,没什么不好。”
付斌说:“这怎么行呢?”
平义撇撇嘴,没说话。
付斌苦口婆心,开了话匣:“我说平义,挣钱归挣钱,日子归日子。你挣这么多钱干什么呢?你有地方花钱吗?有时间花钱吗?你看你,穿也没穿什么,吃也没吃什么,你留着钱等着它们下崽子呢?立业还要成家嘛,对不对?”
平义看着他,笑着说:“师傅,我都知道,您就别着急了,我是真的对她没有感觉。”
付斌很着急,说:“感觉?什么年纪了,还谈感觉?你这是为了结婚好不好,感觉可以慢慢培养的嘛!敢情你从小到大就没有喜欢过哪个妹子呐?”
平义强忍着笑,没有搭腔。
付斌说:“这事儿都不能说啦?信不信我今晚灌醉你,要你给我坦白个清清楚楚?”说完他就叫店伙计要啤酒。
平义吓到了,说:“别别别别,我真不喝啤酒,我对啤酒过敏。”
“对啤酒过敏?亏你说得出来。那你对什么酒不过敏?咱们来红的还是白的?”
“明天还要上班呢,别闹了。”
付斌嗤了一口气,说:“出息!你怎么这么木呢!不就一妹子吗,我都是千挑万选才给你介绍这个的。人家论长相,论家世,论教育,没的挑啊!”
平义说:“师傅,我谢谢你,真的,我知道你为我好。慢慢来吧,这事儿,急不得。”
付斌眼神变了,贼贼地说:“你不会喜欢男的吧……”
平义喝一口水,差点喷出来,说:“你想哪儿去了,这还真没有啊。”
“那你老实交代——”付斌大叫一声,指着平义鼻子,服务生刚好端上来一盘菜,差点给掀翻了,“——你喜欢过哪个姑娘?!别说我不认识,不认识也得说!”
平义拿他没办法,笑着说:“你还真不认识。”
付斌追问:“磨叽什么!快说名字!”
平义说:“邱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