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野面无表情,停了停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突然对他说:“路上小心。时间不早了,你回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陈臣乖乖答应,他竟有一丝失落,以为她还会多说些什么的。
“噢,对不起,差点忘了。”她放下水杯,在他疑惑的神情中,转过身去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,递给他,“辛苦你跑一趟了。”
陈臣慌忙摆手,说:“不用了不用了,我都把你的车弄成那样了,我可不能再——”
她打断他,正色道:“一码事归一码事,这是你应得的。拿着,我从不欠人。”
陈臣不敢对她说不,只能乖乖接过来,用轻得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谢谢……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又犹犹豫豫地回过头来,说:“那个……车的事……”
她倚在墙面,微微摆了摆手,轻描淡写地说:“好了,你不用担心这个了,明天我司机会处理的。他今天突然病了,请假。”
“晚安。”原野礼貌地站在门口,对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他答。
她疲倦地勉强笑了下,有一种礼数已尽的意味,应声关了门。
陈臣迈出她的家门,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。他扭动一下脖颈,觉得浑身都绷得好紧,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。身上这套衬衣和牛仔裤,不知是谁的,却非常合身,散发出隐隐的淡香。
空气清新至极,土壤发酵出一种雨后特有的潮腥气。他回味着刚才那句“晚安”,突然想,原来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晚安。
即使有过,他也忘了。
陈臣走过院子,看着那辆枣红色玛莎拉蒂,右前叶撞得触目惊心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的房门,疲倦地缓缓走向夜色深处。
5
胆战心惊地过了一个星期,平安无事。出事那晚的骑车人没有找他,原野没有找他,公司也没有过问。
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安。也许是潜意识之中极其渴望再次见到她,所以一再想办法准备筹钱赔偿修理费用——对方不要是对方的事,他这边至少要拿出点诚意来。
然而,当他悄悄打电话去4S店询问时,他被费用吓了一跳,颓坐下来,想着,赔偿一事,即便有这个心,也没有这个力了。
那套衬衣和裤子还在手里,陈臣挂了电话,小心地翻看了领子内里的品牌标签——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这么贵的东西。陈臣特意将那套衣物送去干洗店洗好,叠好。
鼓起勇气去原野家的那天,他没有事先电约。特意洗了澡,洗了头,收拾干净,穿上自己最好的那套衣服。喷上一点香水,在镜子前左右观察,一切满意,他才带上那套换下来的衣物,出发去她家。
按照记忆中的位置,他坐地铁,出来又打了个车,顺利找到了地方。是个大白天,晴得万里无云,他这才看清,宅子是一组深棕色的美式别墅院落,深藏不露,后院极大。
他也不确定她是否在家,想来,至少菲佣是在的。从宅子里传来一阵时断时续的钢琴声,他极其敏感地试图捕捉那乐声,分辨出曲目,可没听出来。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,他按铃,对讲机器上传出菲佣应答的声音。
铁门打开,他走进院子。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钢琴声断了。原野走出来,看到陈臣,神情非常意外。
陈臣说:“原姐您好,我是陈臣,那天的司机。我来把衣服还给您。”
她朝他点点头,示意他进来。
“请坐。”她说。
菲佣端来茶水,他说完谢谢,目光掉转,望向她:“原小姐,我这次来就是想正式给您道个歉……我专门问了维修店——”
陈臣话音还未落,她轻声打断他:“你就叫我原野吧。”
他紧张得脸一阵青一阵白,说:“这样好吗……”
“没事,你说吧。”
“我就是想说……我是想赔来着,但我确实赔不起……您看有什么方式……”
“不用了,没事。我已经让司机处理了。我库里还有。”原野说得很轻松。
“……实在是对不起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“没关系,以后做事要小心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陈臣尴尬不已,不知道再怎么继续话题,“谢谢您,那……您先忙,我走了。”
她却叫住他,说:“你有急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