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簧再一耳光狠狠地刮下去,骂:“老子就管了!老子管到底!单挑就单挑!你们都给我滚开!”他冲周围的人一吼,把他们全都震得远远儿的了。
陈臣也红了眼,两人扭打起来,你死我活地在地上滚。陈臣当然打不过弹簧,他被双手反剪按到墙上,弹簧在背后压着他两只手腕和脑袋,像拷问似的:“说!你还敢不敢对她不好?”
陈臣嘴硬:“关你妈的屁事!”
弹簧就一脚踢他的膝关节内侧,他跪了下去,膝盖在墙上擦破了。“你个龟儿子再敢对她不好,我……我他妈废了你,你信不信?!”
弹簧狠狠地把他往地上一推,又啐了一口唾沫,然后一走了之。
白杨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,冲去找到弹簧,就站在他家门口。
弹簧的爹妈仍然和十年前一样,每天蹲在门口端着碗吃饭,一眼望过去,仿佛时间停顿的画面——只是两颗埋着的头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从乌黑吃成了花白。
弹簧当然早就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,外面混过了回来,翅膀就硬了。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也好,风光得意也好,一概只字不提,只是把票子交给家里,爹妈也就什么都不管了。
白杨站在屋外,踮起脚尖冲里边喊:“弹簧你出来!”
他爹妈愣了一下,默默把脸从碗口上抬了起来,莫名其妙地看着白杨,又回头看了看屋内。弹簧从屋里出来,刚醒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白杨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扯到一边去,压着嗓子骂:“关你什么事?!你以为就你能打架啊?!”
弹簧被一盆冷水泼下来,胳膊一甩,拨开白杨的手,一脸愤怒地看着她,说:“你护着那孙子干吗?我帮你出气你不感谢我还——”
“我和他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?!没听见我叫你离我远一点吗?!”白杨冲他吼。
弹簧气急了,嘴里骂了一句:“你怎么这么贱啊!”
白杨愣了半天,回了他一句:“哪有你贱!”
两人气得各自扬长而去。
8
剑拔弩张的高三。在考试、功课、老师和家长的夹缝中,陈臣与白杨仿佛负隅顽抗的亡命鸳鸯,一路跌跌撞撞,死守孤城,煞是悲壮。
我与白杨同桌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在上课的时候睡觉,发呆,在课本上乱描乱画,给陈臣写纸条。晚自习经常被老师叫去训话……白着脸出去,红着眼进来。
被叫去训话了的晚自习,在走廊上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。老师语重心长,家长苦口婆心,翻来覆去就一句:“只要把这一年给忍过去,你想干什么干什么,想怎么玩怎么玩。”
她低头不吭声,有时候被说得掉眼泪。回到教室,低着头,眉眼都是红的。坐回我旁边的座位,默默整理放了一晚的空白题集。我都做完好几页了,她的才刚写两个字。
她总是在那样的时候,红着眼,佯装镇定,冷冷对我说:“作业借我抄一下。”
刚开始我还有些犹疑,看她一路抄得行云流水,题都不看一眼就写满答案,不由得问她:“要不我给你讲讲吧?不然考试你怎么办……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她眼皮都不抬,边写边说。
末了,她似想起什么,突然抬起头,侧着脸,极为尖锐地问:“你不会是不想给我抄了吧?”
我一愣。
她见状,立刻就撂下了笔,抽出我的题集要甩给我,俨然一副“你不给我自有人给我”的架势。
我伸手按住她的题集,说:“我真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她就冲我笑笑,说: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。”
不知为何,她那样一笑,好端端一张美人颜,却令人备觉心酸。
我忍不住对她说:“白杨,你何必。”
她抬头看我一眼:“莫名其妙!”说罢便继续低头抄作业,不时低头玩指甲。
9
高三那年大年初二的晚上,有人在我家门上“砰砰砰”一阵猛敲。我迷迷糊糊去开门,赫然看见陈父揪着陈臣的耳朵站在门口,陈臣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**,鞋子都没穿,脸冻得发青,一直在哆嗦。陈父举着一把铁丝晾衣架在他背上抽,大喝一声:“说!给每个人说!挨家挨户说!你干了什么!”
生铁一样腥寒的沉默。
陈臣死死垂着头,被打一下,全身就收缩一下,但仍然不开口。
“说啊,说话!敢做不敢说啊!”他父亲在大吼。
我瞠目结舌,吓傻了;父母闻声跑来一看,也吓了一跳。
我母亲赶紧拿了大棉衣把陈臣包裹起来,我父亲则拉住陈父,要他冷静。他们父子被拽进了屋里,陈臣仍惊魂未定,坐在那儿直发抖,一脸乌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