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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第2页)

但现实是,陈父说到底不过是个破落工厂的教书匠,郁郁不得志。谁都不知道,是境遇造就他的性格,还是性格造就他的境遇。总之,自打两人结婚之后,从头吵到尾。

那年头类似如此的婚姻太多了。但凡能有一点儿合得来的,忍得下的,都凑合着过了;实在合不来的,彼此都磨坏了,还是合不来。

离婚容易,为了争儿子,陈父以死相逼。在法院,他一把抱着陈臣,当场就要从窗户跳下去,十足一场闹剧。陈母不得不放弃,独自去了省城。据说她改嫁的,是省城里的一个官员。

婚姻失败的陈父将一切希望都放在陈臣身上。黄金棍下出好汉,在陈父的**之下,陈臣从小没敢考一个第二名。小学时考了九十五分以下,他根本不敢回家,磨磨叽叽走在后面……小脑袋上顶着一朵乌云,令人生怜。

不敢回家,有时一个人不知道躲去什么地方,有时会跟我回家,在我家吃饭,做作业……等陈父找过来的时候,操起家伙就要打陈臣。我父母会拦着,让陈臣不被打得那么惨。

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庙,至于他回去之后,关上了门被打成什么样,没人知道。

每当我忧心忡忡地望着陈父拧着陈臣的耳朵把他拖回家的背影,我父亲就会端着茶杯踱着步子到我背后来,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看你看,人家陈臣那么优秀的,都要挨打。你啊!就是打得少啦!还不快去做作业!”

5

迈入青春期的门槛之后,白杨在弹簧孜孜不倦的明目张胆的追求中,声名远播,并且不负众望地出落成美丽少女。那年头清汤挂面的校服、马尾,依然无法掩藏她的天赐姿容。是那种每个人见了都会心头为之一亮的面孔和身段。

弹簧当然没能追到她。他笨拙而鲁莽的方式,除了成为我们的笑料之外,没有任何实际效果。写情书失败之后,对于心头这茬割了又长的初恋情怀,弹簧所能做到的最煽情的方式,不过是纠集一帮小坏孩子,在放学路上拦住白杨,不让她走。

那帮少年密密实实地围着她,十几双目光像一簇簇火把,燃烧着刚刚萌发的男性荷尔蒙气息,亢奋,冲动,狡黠,压抑着内心那股原始的爱慕,就这么团团围住她——不知道能做什么,也不敢做什么,只是不让她走。

弹簧像个大佬一样,见羊羔进了圈,才悠哉地从路旁的石头护栏上跳下来,拨开人群走近她,和白杨四目相对。他本来是想逼她就范的,但白杨出人意料地一脸凛然和不屑,没有丝毫畏惧,突然让他乱了阵脚——照他想来,白杨应该惊慌、害怕,然后他能在一大帮手下面前,很有面子地俘虏她的心;同时也能昭告众人,白杨是他的人——录像片儿里不都这样么?

然而白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弹簧,一直盯着他,直到把他彻底盯得憷了。她那尖尖的微微抬起的下巴,宣告了一种不屑。弹簧进退维谷,最终选择挪开了目光。之后,白杨就伸手拨开了人群,使那帮少年怔怔地让出了一条缝,她就在他们炽烈的注视下,堂而皇之地走了。

我一直奇怪,白杨那么漂亮,为什么除了弹簧,再没有男孩敢正大光明地追求她。明明谁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,明明她常常跳进我们的梦里,搅动我们本来就躁动的心。

后来我想,也许是因为她太漂亮、太鲜亮,所以使人感觉,关于她的梦,尤为遥远。而自我否定,是放弃的开始,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追一个自己认定追不到的梦想的。

但弹簧不一样。不管我们怎么笑他,怎么拿他开涮,他仍然在每天放学之后都去堵她,要送她回家。他像一条欢快的小狗那样围绕着她,和她说话,看她笑,连她的臭脸色和不耐烦,都让他甘之如饴。

初三的时候,弹簧父亲嗜酒而不得,喝了甲醇,眼睛瞎了。家里欠下许多债,他去印刷厂偷高中的卷子拿出来卖,被抓到,学校要他退学。弹簧心一横,想着反正也不喜欢读书,家里也困难,就这样离开了学校。在我们纷纷升学的夏天,他终止了他的学生生涯。

谁都不知道,那个夏天,他去找血贩子卖血,换来一点点钱,给白杨买了一条裙子。是一条白色百褶连衣裙。那不过是他们俩在放学路上一起走的时候,白杨的一句玩笑话,他就当了真,用卖血的钱去买来送给她,以此作为临别礼物。

他只是对她说:“我就想着,你穿肯定好看。等着以后做我老婆,再给你买更漂亮的。”少年时的深情,总是这样不留退路,一贯到底,貌似气势如虹,实则不过是雨后幻景。

白杨捧着那条裙子,望着弹簧。他的笑容因为朴拙而显得很无辜,叫她无所适从。

裙子不合时宜,她从未穿过。夏天过去,她和陈臣在一起了。

6

俨然偶像剧的男女主角,白杨和陈臣,郎才女貌,为我们黯淡的校园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。他们如此般配,似乎就应该是爱情应有的样子,在我们幽暗而枯燥的井水般的日子中,搅动一丝浪花。回想起他们冒着老师和家长的百般阻挠,艰难恋爱,十足可歌可泣,连悲壮的味道都有了。有时候都不知道,到底是为爱而爱,还是为了这种反抗,为了一口气,才偏要这样爱。

相识是在假期的补习班里,他们偶然同桌。沉闷而无聊的课堂,他在作业本上写了一句话,碰碰她胳膊肘。她趁老师转过身去写黑板时,移过作业本来,低头一看,抿嘴一笑,写了回复,又传给他。

写了大半个暑假,显而易见地,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表白和剧情,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。等补习班结束,他约她去江边玩耍,在血红的晚霞中吻了她。是一个蓄谋而唐突的、令她心跳紊乱的吻。他的唇离开了她,她还紧张得不敢睁开眼睛。

她以为他至少要说点什么,可他没有。她微微睁开眼睛,依稀看到他的面庞和晚霞融为一体,竟分辨不出来。

不得不说,父母总是这样的:小学和初中的时候,他们指着我鼻子,抖着手,把没考好的卷子往我脑门儿上扔来,嘴里说的是“你看人家陈臣”;到了高中,就变成了“你看人家李平义”。

李平义在高中迅速崛起,受打击的似乎不是陈臣,而是陈臣父亲。

陈臣都长成小伙子了,深夜里我还常常听到他在家里被打。陈父破口大骂,拿铁丝衣架子往他身上抽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,说他没考好,没用心,成天干什么去了。那样的夜晚,只有陈父的咒骂声,没有陈臣的叫喊。我听不到他哭叫,而听不到声音,更叫人害怕。

一点儿也不奇怪陈臣开始厌学,专门与他父亲作对。他明白,他的失败,就是对父亲最大的伤害。他终于找到一个以牙还牙的方式,他就是喜欢这样看父亲受伤害而已:故意交白卷、逃课,当然,他恋爱。好像一个王子无心江山,一落千丈,只为了在他父亲的软肋上,踩上几脚。

高二文理分科之后,和邱天一起同去理科班的老同学,还有李平义、陈臣。不少人说我运气好,新同桌变成了白杨,全校最漂亮的女生。可我知道美人心里是只有陈臣的,两人没在同一班,能相处的时间不过就是那么一点点而已:一节课间、一次升旗仪式上的碰头、一次广播操。他们尽一切可能将晚自习之后回家的路变长一点,走慢一点,再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放学后,在校门口相互等待,碰头之后,一起回家。像没有明天似的,肩并肩,十指紧扣,慢慢走。

当然也总是闹别扭——两个人都漂亮,在吸引异性关注方面,势均力敌。争执多半是因为吃醋,在晚自习溜出来见面,在漆黑操场的角落里吵,有时候是在教学楼的楼梯间。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吵架,她哭得双肩颤抖,他又极其无奈地抱她。一切都旁若无人。

我见过他们分别时的拥抱,两条细瘦的侧影,在昏暗的路灯下相互交织,抱得那么认真,那么用力,好像真的要生生世世。

7

弹簧离开雾江后,和人出去做生意,闯天涯,干些什么,不清楚。每回来一次,模样就变了一次,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,回来第一件事总是打听白杨的消息。

听说陈臣和白杨吵架,白杨受了委屈,弹簧气得骂了一串脏话,酒瓶子一摔,就离席而去。他像从前那样纠集了几个人在放学路上堵住陈臣。

陈臣正在和女生嘻嘻哈哈,弹簧走上前去,一帮人把陈臣围了个密实。

弹簧直直地看着他,一个耳光狠狠地刮下去,骂:“你对得起白杨不?”

陈臣抬起头来,硬把目光顶回去:“有种就单挑啊!叫这么多人来看热闹啊?我跟她的事儿你管得着么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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