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一无所知,相携的另一名女修幸灾乐祸道:“门主夫人听闻少主别院里那个‘外室’没被你赶走,发了好一通脾气。”
姒芙一愣,女修睨着姒芙,一唱一和:“可不是,在自己屋子里骂了一上午‘废物’,砸了好些个茶盏,连进屋收拾的婆子都挨了两句骂。”
女修见姒芙没什么反应,乐呵呵继续讥笑着:“门主夫人气得不轻,亲自派了一帮弟子去处置那个‘外室’。少主夫人,你不若先躲躲?一会门主夫人见了你,还不知又要怎么埋汰你呢。”
两人咯咯笑了起来,神色愈发轻蔑。
姒芙面无表情转身走回鹿车,重新向山下行去。
婆母是怎么发现的?谁跑到她跟前嚼的舌根?玄善门这一帮子谄媚示好无事生产的废物,天天净不干人事!
两年时间她早看得清清楚楚,玄善门并非没能力除妖,留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妖可劲地闹腾,有妖作乱便出手摆摆样子,敲打一番,却不肯真的灭杀。
只因把妖除干净了,辖地内的居民还有谁愿意给他们上供?
这次东山除妖也是,那几只大妖若不联合周围几个门派是无法剿灭的,可玄善门偏要单打独斗。这般大张声势就是给下面人和姒家做做样子,又骗了富户们一波上供,私底下还不知道昧下多少银钱。
最早玄善门尚不富足时,做事还没有这么无法无天,可自她联姻嫁过来,玄善门从姒家得到一大笔襄助,反而激发了他们贪婪的本性。尝过甜头便越来越没底线,越来越肆无忌惮,更养了一帮无事生非的无用弟子,从内至外腐烂透了。
姒芙看不惯玄善门,也不理解姒家,以姒家无利不起早的作风,为何会看重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宗门?那帮扶之意,简直予取予求,不计后果地养肥了一堆蛀虫。
一开始她以为是继母跟她不对付,所以暗中不遗余力促成这场联姻,如今却越想越不对劲。
姒芙思索一路,百思不得其解,回神时发现鹿车已停在别院门口。收了思绪,望向别院富丽堂皇的门头,她略一踌躇,忽而脚步一转,登上旁边一座茶楼的三层雅间。
茶小二要上前伺候,姒芙将人挥退,推开窗扉向下望去,正好望见别院景致。
院中寂无寐正在池塘边钓鱼,也不知真钓假钓,鱼竿摆在脚边,自己则躺在竹椅上悠闲地晒太阳。
他闭着眼,似睡非睡,日光直愣愣照在头顶也不嫌刺眼,九尾锦鲤时不时在脚边炸出绚烂水花,他也不赏,那随遇而安的模样宛如避世山间的高人。
姒芙方靠上窗棂,便见一帮弟子笑笑闹闹姗姗来迟,他们行走间摇曳不定,显然是拿着门主夫人的赏银,先去饮了几壶酒。
姒芙从兜里取出一袋糖丸,丢进嘴里磕了起来。
那糖丸不似普通糖丸,贝齿一咬,微弱的灵气散逸而出,是专门熬制给自己补身子的。
那堆人大张旗鼓从正门闯入,随手将守门的小童往大街上一丢。小童哭哭啼啼闹将起来,他们也不理会,直闯进寂无寐所在的院子。
寂无寐听见声响,眼皮一掀。
弟子们见着寂无寐的模样先是一怔,随后想起他的“身份”,一边调笑着,一边抽出腰间长剑。
斩妖除魔的剑,在他们手中仿佛戏子手里的绸缎,软趴趴肆意挥舞,隔着老远都感受到那股子轻慢。
当先一人一脚踩在躺椅扶手上,轻浮浪荡,“小郎君,知你‘伺候’少主辛苦,可这不是你该呆的地儿,挪挪你娇贵的‘尊臀’,跟我们兄弟几个走一趟吧。”
说罢,那剑慢悠悠向寂无寐的脸拍去。
寂无寐缓缓坐起身,躲开轻佻的剑叶,温温淡淡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,清浅一笑,“我若不肯配合呢?”
“那就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懂‘怜香惜玉’,对你用强,你一身细皮嫩肉的,还是懂事些好。”那人哈哈大笑,另一名弟子笑得更是讥诮:“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还有脾气呢?想赖着不走?”
“我等奉门主夫人之命‘请’你离开,便是少主也忌惮三分,公子若不想遭罪,还是配合些好。”众人身后一名卷发弟子好心提醒了一句。
寂无寐状似了然点了点头,“原是门主夫人呐。”
他慢条斯理捡起脚边青竹鱼竿,“可寂某等的不是门主夫人,只怕要再住一阵子。”
“什么污糟玩意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领头之人闻言眉头一皱,软乎乎的剑顿时刺了过去。
也没看清寂无寐怎么动的手,那鱼竿尖端霎时抽在领头之人脸上,打得那人一懵。
姒芙磕糖丸的动作一顿,站直了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