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观陆之轩待寂无寐跟眼珠子似的,姒芙不信他不在意寂无寐的安危。
果然,陆之轩眼珠提溜一转,凑近姒芙两分,姒芙不着痕迹向后避开,就听陆之轩换了语气,好声好气道:“姒芙,你不是一直在找水妖龙的龙筋吗?”
姒芙扯着大氅的手一顿,抬目看去,陆之轩又成了个人嫌狗憎的讨好模样,“我前段时日无意间打听到水妖龙的下落,它如今藏在西极山里。”
姒芙眨了眨眼,眼泪终于停了下来。见她来了兴趣,陆之轩话赶话道:“我派人帮你拿水妖龙的龙筋,与你交换,你将塑月借我一段时日,只要寂公子养好了伤,我便还你。”
姒芙心思转了一轮,小声问:“夫君可立心魔誓?”
陆之轩就要反驳,姒芙搅着手中帕,苦恼道:“婆母还等着妾身回去复命。”
“当然可以!”陆之轩话锋一转,立马答应,伸出两指开始立誓,待誓言立定,姒芙才含蓄一笑:“夫君立了誓,妾身信夫君不会食言,便出借塑月一段时日。”
口中说着相信,心里却暗暗计划着如何掩人耳目将塑月弄回来,她只说借用一段时日,没说用塑月治好寂无寐的伤,一两日也算一段时日。
待她悄无声息拿回塑月,还能白得一根水妖龙筋,怎么算都不亏。
见她答应,陆之轩顿时喜上眉梢。看着他那喜不自胜的样子,姒芙佯装不经意问:“夫君与寂公子是如何相识的?”
陆之轩解决了一桩麻烦,心情尚可,对于姒芙的疑问也有问必答。
半月前,玄善门辖地附近一处山头有妖作乱,陆之轩此时正领着人除妖,不想被妖算计,恰巧寂无寐路过出手相救,却被妖所伤。
寂无寐本就有旧疾,羸弱的身子伤上加伤,陆之轩说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,要为他养伤,于是将人送到此处。
谁知住下不过半月,城中竟将他传成了陆之轩新收的外室。
听闻是一场误会,姒芙心却吊在半空中,一切……是不是有些太过凑巧了?怎就偏偏碰上的是陆之轩,她的夫君?
姒芙眉眼不抬,羡慕道:“夫君待恩人真是尽心尽力,原来是他人误会了夫君与寂公子的关系,寂公子有夫君这名奔走之友,真是幸运。”
“自……自然,救命之恩自当倾力相报。”陆之轩言之凿凿,可姒芙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是了,寂无寐那清雅出尘的模样,跟他南风馆那帮烟视媚行的小相好可不一样,如今被陆之轩撞上,怎可能轻易放手?
麻烦,这两人碰在一起,只怕会惹来不少麻烦。
回想起方才别院一遭,姒芙有些头疼。
她骗寂无寐,可不只是今儿这一回了,抑或说,她与寂无寐相处三年有余,就没有几句真话……
当年她在妖界无意中见到只剩一口气寂无寐,彼时他经脉尽断,修为尽毁,与没了修为的她如出一辙。
那会她废掉的修为,药石罔顾,是真的无力回天。
于是她将他从尸堆里刨了出来,带去暂避的冒儿山。她骗他是个散修,为他疗伤治病,实则是在他身上研究经脉恢复之法。
她的天才之名从不是虚名,除开一双笨手画不准符箓,于是在寂无寐身上,阵、器、丹全结合在一起,为他续接经脉。
治病的过程极其痛苦,痛苦的是寂无寐,为了不惹寂无寐怀疑,她悉心照顾,又哄又骗,身上所有的物资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,他才信了她那堆鬼话。
好在日益有了起色。
当时给寂无寐所用的器,便是塑月。
姒芙霎时醍醐灌顶,难怪寂无寐见到她没有太过惊讶,原来早在陆之轩送去塑月时,他就猜到了她的身份!
塑月是她娘亲云罗夫人的嫁妆,娘亲与父亲和离时留给了她,本身只对凡人有效,可经她不断改造后,塑月渐渐可被修士所用。
姒芙顿时坐立不安。
当年她对他别有用心,极尽哄骗,掩饰的很好,可是两年已过,如今呢?寂无寐突然出现,出现得这么凑巧,他有没有猜到她那些小心思?又咂摸出多少?
况且,冒儿山那三年经历,姒芙不愿被他人知晓,否则不会对寂无寐隐瞒身份……
不行,她得想办法,早些把寂无寐送走。
寂无寐是个隐患,玄善门如今跟姒家交往甚密,不能将人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。
姒芙回想着冒儿山的经历,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从脑中飞过,把玩车窗穗子的手一抖,险些失态。
耳边陆之轩已经消停,靠着车座闭目养神,姒芙透过纱帘望向山间出双入对的飞鸟,惊骇回想起那段混乱的记忆。
她……好像真不小心答应过寂无寐的求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