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嘛,这还编排上我了。”
“你丈母娘身体怎么样了?”
“出院了,住在我家里。唉,提起这事儿我就犯愁。我老婆去世了,我又不能丢了丈母娘,这是责任……啥也不说了,说起来全是泪。”
“别犯愁,是爷们儿得挺起来。”
“不过我能看到前景!咱使劲干,将来咱粉刷队发展成工程队,咱盖大楼,咱成立房地产公司,咱都是大老板。”
说着,赵大红激动起来:“要想真正发展起来,咱得往组织靠拢。刚才我在想,你说咱先成立个党支部好不好?”
许大军搔一把头皮:“这个得组织上批准吧?”
“组织程序我门儿清!这不,我是党员,徐兵也是,你再写个入党申请书,就是一个党小组……”
“这事儿我看行,试试!”
“对,试试……就像你弟弟大民,他单打独斗,还是跑那么大老远,不是一样成了国家干部了嘛,我看咱也行!”
许大民在宿舍里编织藤椅,藤椅即将成型。
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:“国务院关于深化企业改革,增强企业活力的若干规定提出,全民所有制小型企业可积极试行租赁、承包经营……”
电话铃声响起。
许大民放下藤椅,拿起电话机听筒:“哪位?”
电话那头传来许大军的声音:“是我,大哥。”
许大民的心一紧:“大哥,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?”许大军说,没事儿。许大民放下心来:“是不是田娜回和平里了?”“啊?”许大军一愣,接着明白过来,“哦,对,算起来,她应该是毕业了,可是我没见着她呀。”许大民说:“我估计是她爸爸不让她去见你们。”
“这不能吧?她好像没回和平里吧?抽空我打听打听。”
“你要是见着她的话,不要告诉她我现在的情况,你问问她现在的情况,打电话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也好,也好……”
“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?”
“老赵让我问问你,他的意思是,属于个体的单位,怎么成立党支部?”
“你们澡堂不是有党支部的嘛。”
“他让问问……”
“这个得向所在地的辖区党委写一份申请,内容包括建制单位的工作性质、人员数量,现有党员的数量,还有建立党支部的依据和理由……”
“这我也听不懂啊?”
“这么跟你说吧,非公有制企业有正式党员三人以上的都可以建立党的基层组织,这个老赵应该懂吧?”
许大民忽然感觉许大军打这个电话是有别地事情,问道:“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?”
许大军沉默半晌,开口说:“咱爸的腿溃疡得厉害,露出骨头来了……大夫说,很有可能发生癌变,基本上站不住了现在。”
许大军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,许大民不知道,他只知道自己哭了,哭得腰眼生疼。
夜深了。
许大民坐在床头,怔怔地看着一张许家的全家福照片。
许福祥步履蹒跚的样子在许大民的眼前晃,挥之不去。
一滴眼泪落在全家福照片上。
许大民起身,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步。
刘书记将一份辞职报告丢到桌面上,对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许大民说:“按说呢,你的辞职理由很充足,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。”
许大民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慎重考虑过的。”
“也许你不知道,鉴于你在分管林业的副社长这个岗位上的突出表现,县委准备提拔你。不再考虑考虑了吗?”
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“那好吧,这事儿我给你报上去。你是知青,估计也好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