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都是会死的。”
“你还要求婚吗?”
“当然。”老麻子正色道,“公主啊,我深深爱着你,历经四季,年岁消弭,这份感情依旧守望着你……请原谅我口舌笨拙,实在是快要找不到,想不出,该用什么话语来表达情意。”
“抱歉,我拒绝你的求婚。”
辉夜姬轻轻摇头,语气依旧平和。
“为何?这究竟是为何?!”
老麻子二号踏着步伐,高亢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衰弱:“我……”
“我这还不算是爱吗?”老麻子低沉开口,夺回发言权,他凝视着辉夜姬,开口述说,“我守候在出月山下,那些莽撞的人走了,那些贪心的人走了,那些寂寞孤独的人走了,但我依旧在等待……我可以等到生命抵达尽头,可以等到故事翻到尾声,可以等到那些感情燃烧到只剩下余温,因为我爱你,远比你所想的更加爱你。”
老麻子二号迈步上前,高声递进:“我放下矜持与羞涩地爱你,我抛开他人眼光地爱你,我用岁月来书写爱你,哪怕是将生命放上天平,我也会在选择时迟疑,那更是深爱着你的证据——”
“你的爱是一种执着于寄托,执着于不肯放弃的第一个答案,寄托了你对一个错误的竭力回避。”辉夜姬轻声说道,“是一种习惯,是一种寄托,是一种被你竭力贯彻的自我——你将人生的一部分,塞到了我的手中,要我将它归还于你。”
老麻子微微一怔,心中意外的平静和了然。
当然,不可否认,自己并不看重婚姻,又因此更看重感情,认准了一个人,便要做好一生的长久准备与规划,一点点将其实现,若是无法实现,那就当自己踩了另一个错误答案……
看轻又看重,看淡又看沉,大概就是自己的矛盾所在吧。
但我还没有演到最后,可不会被提前赶下场。
“哪怕是一种寄托,哪怕是一种执着,于你而言又是什么?你的爱又是什么?”
老麻子压住嗓音,喉咙里泛起淡淡的悲伤。
“你是天上的月亮,遗世的公主,遥远而不可近。”
老麻子二号忽然宛如歌剧般赞颂起来,辅以步伐和姿态:“人心造就谎言,无情洞彻真实!清冷的月光洗去幻觉,让谎言无所遁形——初恋的爱慕,不过是情感的发泄,偏偏还期待回响!染上风尘的爱慕,不过是欲望的渴求,寻找着一枚自认相衬的勋章!寂寞孤独的爱慕,不过是寻求感情上的弥补!执着守候的爱慕,也不过实现自我的满足!”
“把人心拆开,尽是虚妄之物!”
更上一层的气势,连贯清晰,抑扬顿挫的台词,宛如风暴压住全场。
老麻子一时不知如何接话,看向辉夜姬。
辉夜姬缓缓抬手,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,她看向老麻子:“我见过你年少青葱,懵懂热烈之情,我见过你青年有为,自信奋发之情,我见过你人到中年,失落孤寂之情,我见过你白发苍苍,执着顽固之情……我见你漫山遍野寻找一朵花,我见你扬鞭策马意气风发,我见你徘徊叹息落笔抒情,我见你日复一日精诚所至……我说你未见长远,我责你狂傲无度,我与你书信交心,我为你守在出月山,日复日,年复年……”
“你问我,你的一切于我而言是什么?爱又是什么?”
辉夜姬看向老麻子,温和的声音唱起。
“夜朦胧,星溢彩。山路登临,漫步天穹矮。风过竹林生万籁。遍览春秋,好景未曾改。”
“染相思,生病害。羞与人言,邀问何为爱?浪里扁舟击瀚海。照尽悲欢,明月依然在。”
白影看向白英花,高声说道。
“人心本虚妄,活成真实之物!”
白英花后退几步,消失在舞台之上,将几个人的故事给串成一个角色的成长变化,这次是在剧本加戏上输了一筹。
白影准备说话收尾,忽然一道身影从眼前倒下,他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扶,顺势半蹲下来,搂着樱岛麻衣的后背,望向对方深邃的眼眸。
“公主啊,是你的爱太远太高,还是我的爱太窄太小?但你的心意,我确确实实已经听到……”樱岛麻衣努力表演出奄奄一息的状态,她幽幽呢喃,“兜兜转转,还是来到了你的身边,真可惜我明白得太晚……你一直在,我也可以随时留下,随时离开……在这最后的时候,我想……”
哼!想借着演个生命垂危之间,深情告白的剧情?
白影露出庄重神圣的表情,手掌轻轻盖住樱岛麻衣的双眼,温柔地说道:“人间太累,好好休息吧。我会一直记得你,莽撞、骄傲、孤独和执着的你……”
哼,演戏里向我说点情话怎么了?果然真正的演员还是得给自己加戏。
手指缝隙里,樱岛麻衣的眼睛扑闪眨动,声音突然渐渐精神起来:“公主啊!我感受到了你的爱,多么温暖的感觉,身体奇迹般地……唔?”
捂嘴。jpg。
辉夜姬单膝跪地,人类靠在她的腿上,她伸手好像在整理对方的遗容与神态,露出的侧脸上满是温柔与沉静,默默为这个守望一生的人类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