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瘦,还胖了两斤。”
“胖什么胖,脸上的肉都没了。”母亲说著,眼眶就红了,“你爸也是,当初为什么不拦著你?省城好好的工作不要,跑回来……”
“妈。”林致远打断她,“我想回来。”
“你想回来?”母亲的眼泪终於掉下来,“你知不知道隔壁李婶家的儿子,比你低一届的,人家在深圳一个月八千!八千!你回来当老师,一个月才……”
“妈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这次声音轻了很多,“我知道。”
母亲抹了抹眼泪,不再说了。
林致远喝完绿豆汤,洗了澡,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。房间还是他高中的样子,书桌上摞著几本旧书,墙上贴著发黄的球星海报。窗外有虫鸣,远远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那句话——
“你回来当老师,一个月才……”
才多少?
他知道。县一中的工资,他打听过了。试用期每月780,转正后980,加上各种补贴,勉强能到一千二。
一千二。
他想起方磊说的三千五,想起私立学校开的四千多,想起深圳那个八千的传说。
一千二。
他把被子蒙在头上,强迫自己不要想。
三
七月中旬,林致远去县一中报到。
学校在县城西边,挨著一座小山包,门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。校门倒是气派,是前年“普九”验收时新修的,上面掛著“jx省赣南地区安远县第一中学”的牌子。
传达室的老头姓钟,五十多岁,看他在门口张望,探出头来问:“找谁?”
“钟叔,我是新来的老师,来报到的。”
“新来的?”钟老头上下打量他,“你是……周老师的儿子?”
林致远愣了一下,隨即反应过来。他母亲在县城另一所小学当了几十年民办教师,县城就这么大,谁不认识谁。
“是,我是周老师的儿子。”
“哎呀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钟老头笑起来,露出一口黄牙,“你妈可是个好老师啊。你也是老师?教什么?”
“语文。”
“语文好,语文好。”钟老头摆摆手,“快进去吧,教导处在二楼。”
学校不大,一进校门就是操场,煤渣跑道,黄土球场,几棵老梧桐树歪歪扭扭地长著。教学楼是一栋四层的楼房,外墙刷著白灰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正是暑假,校园里没什么人。林致远走上二楼,找到教导处。门开著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,禿顶,戴著一副黑框眼镜,穿著白色的確良衬衫,袖子卷到胳膊肘。
“老师您好,我是新来的老师,叫林致远,来报到的。”
禿顶男人放下报纸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翻了翻桌上的一摞材料:“林致远?师大的?教语文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叫陈明远,语文教研组组长。”禿顶男人站起来,伸出手,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意,“欢迎你,小林。我们语文组好久没进新人了,你是这几年第一个本科生。”
林致远握了握他的手,粗糙,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