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!什么正统,若认他这个正统,那我们这些人在忙活什么?!”
眼见薛卢二人要吵起来,豫王沉着脸,伸手在桌子上用力敲了两下——
笃笃。
他说:“安静。”
陈贵妃请范阳公主一同到终南山清修祈福,公主不在,赵王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,这本是千载难逢的良机,若他动作够快的话,足以在天黑前离开长安。
朝廷对吐蕃用兵的计划恐怕等不到了明年,就在几天前,朔方那边传来消息,说是吐蕃人侵占了边境的几个县,只占了不到三天,便还了回去,留下了大量的金银财宝,这些宝物被伪装成了粮草,塞进了牛车,和真正的军粮混在一起,作为战利品被运到了朔方节度使杜崇圭的帅帐。
这消息一经薛侍郎的手,便被按下,没有再向其他任何人透露,但他深知,这事是瞒不久的,一旦呈上御案,杜崇圭通敌的罪名便是敲死了,留给他的便只有两条路——
一是换帅,二是造反。
可无论杜崇圭怎么选,结果都不会好到哪去。
堪称两难无解。
那既然如此,倒不如,再浇一把油上去……
薛侍郎早已彻底想明白了这一点,劝道:“殿下,当断则断,时间紧迫,现在不走,恐怕到时候想走也走不得了。”
崔澜问:“出长安事小,过潼关又待如何?高将军那边你打好招呼了,这样大的事,他也肯配合?”
薛侍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,似乎很是不屑:“他有不配合的理由吗?”
崔澜眉头一皱。
他本就是厌恶这些手段,听了这话,更是不悦:“我还是觉得,这一步棋走得太险。”
他顿了顿,斟酌着说:“万一——”
薛侍郎打断了他:“崔监是想说,万一,我们连长安城都没能出去吧。”
崔澜点了一下头。
虽然不想承认,如今天子掌握北衙禁军,太子控制南衙十六卫,这种信任真不是一般可比的,若被事先察觉异动,可能真的连长安都出不去。
薛侍郎说:“宅家是什么性格,这些年朝廷开支在那里摆着,宅家的日子都过得紧,高继业一个守将,仗着镇守潼关的便利暴敛横财,这些年他藏得那么严实,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,若不是得亏卢老那位学生,不然我们也不一定能拿他的把柄——这事叫宅家知道了,又岂会给高继业戴罪立功的机会,我们没能出城,证据得不到销毁,你以为高继业他就不怕么?你当他就不敢放手一搏么?”
听此,崔澜内心剧烈振颤,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惊吼道:“什、什么!”
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薛侍郎冷笑:“崔监,这事早就知道,又何必这样大惊小怪?”
“你把话讲清楚!”
崔澜脸红脖子粗地瞪着薛侍郎:“什么叫放手一搏?你的意思是,你早就知道,你是故意让他——不、你是、是要逼着他投敌么?他镇守潼关,他若是投敌了,那长安的百姓怎么办?!”
“怎么办?”
薛侍郎看着桌上烛火,竟然淡淡地笑着:“自然是付之一炬了。”
“荒唐!!!”
崔澜大吼一声,转头去看卢翰林,却见这老人拱袖垂首,似乎已经是睡着了,他两眼发黑,一阵天旋地转,他伸出手,颤颤巍巍指着薛侍郎:“百姓是无辜的,他们有什么错?”
“当然有错。”薛侍郎说。
“错在哪里?!”
崔澜用力捶向桌面,猛地站了起来,薛侍郎也跟着站了起来,他本就人高马大,此时与崔澜对峙时气势上便已经胜了三分,只见他双目如炬、表情狰狞、字字铿锵:“他们错就错在,碰上了个刻薄寡恩的君主,他们错就错在,错生在这样一个时代!他们错就错在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