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母亲的思念,又岂会有真正停歇的时候呢?
这么多年以来,那象征着母亲的萱草,一直默默无闻地出现在她的身边,一丛丛、一簇簇,开在她的衣服上、手帕上、香囊上,随她远行,随她去每一个地方。
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。
一阵苦涩如洪水冲向了她,她再也无力掩饰,歪过身去,掩面哭了起来。
蒋大伴一见她哭,眼泪也跟着往下掉,他伸出手,像小时候那样,哄着她、安慰她,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:
“大王,不哭了,您现在还小,很多事情都不明白,郎君和良娣娘娘,他们对您是真的没有一点坏心,等你以后为人父母了,或许就能懂了。”
“可是大伴,我难受……”
她再也强撑不起来任何的伪装,躲在蒋明夷的怀里,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,她哭着说:
“为什么别人家都没有这样的事,为什么偏偏我们家就有,我宁可不做什么郡王,我宁可什么都不是,我也想要我妈妈回来,我想她陪着我长大,如果她还在的话,林娘娘也不会不要她的孩子,爹爹、爹爹也不会这样……大伴,你说,这是为什么,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们家是这样的……”
蒋明夷吸了吸鼻子,抱着她安慰道:“大王,您难道没有听过么,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郎君也从小没有见过妈妈,他像您这么大的时候,也会因为这些事情感到难受,您看——”
“我才不要像爹爹一样!”
李息宁忽然大叫。
做他的孩子一点都不幸福!一点都不快乐!她才不要这样!
蒋明夷苦着一张脸替她顺毛,说:“好好,那我们就不像他一样,我们不学他,我们要做得比他更好。”
李息宁没有再说话了,被他抱着哄了好久,心中的躁动才算平息。
过了好一阵子,她擦干了泪痕起身:“大伴,我那根球杆呢,你替我包好,我要出门——”
这话说了一半,便听一阵脚步声传来,她和蒋明夷匆匆对视,二人慌忙整理仪容。
李守节估计是见蒋明夷去了这么久也不回来,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,便亲自来了。
他环顾一周,问李息宁:“什么东西,要找这么久?”
“伴伴讲了些儿时的趣事,一时入迷,忘了时间了。”
“哦,是么。”
李守节绕过她,看向角落的那张小床,眼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温情,他脸上带笑,很高兴地说:
“还记得吗,这还是你小的时候跟着我住,专门给你收拾出来的房间,还有这张床,当时说怎么也能睡到十岁呢……”
李息宁此时不想和他聊这些,应付道:“我记得。”
“那你还记不记得……”
说着,他回头,目光落在李息宁的脸上:
“怎么眼睛这么红?”
李息宁回答:“有些怀念罢了。”
李守节说:“谁能不怀念呢?爹爹有的时候也在想,如果你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李息宁没有接话。
说罢,他又转过身看别处去了,看起来没有注意到她和蒋明夷的异常,也没有在意蒋明夷脸上的伤——他总能自动忽略这一切。
他拿起那个玉佩,李息宁抓周时,从他腰上抓下来的玉佩,他对着玉佩反复看了许久,然后放了回去。
他袖子上还戴着珍珠袖箍,衣服还是那样光鲜漂亮,那些繁复又轻飘飘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让李息宁联想到了在壁画上见过的神仙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还是那个高贵的皇太子、美丽的父亲。
可爱,又可恨。
离开东雩别院后,她径直去了豫王府,没有带随从,只骑了匹马。
她还是第一次到这里,曾经的梁王府。
皇帝一共有过两任皇后,均出自太原王氏,孝恭皇后生太子李守让,孝懿皇后生四大王李守谦、公主李琰、六大王李守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