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明夷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干了,他说:“大王,您问吧。”
李息宁低下了眼睛:
“李宝宁,是不是他在外面和别人生的?”
“……”
这话一出,便如一道惊雷,劈在了蒋明夷的头顶,蒋明夷一时哑然。
他泪流满面,甚至来不及反应,立刻跳起来否认:“不是!绝对不是!”
“大王,这个真的不是!老奴可以拿项上人头向您担保!郎君他虽然、虽然有的时候行事确实……不拘小节,可他真的只有您一个孩子,这是千真万确的!旁的事您可以误会他,只有这件事、只有这件事,您是绝对不能误会他啊!”
蒋明夷几乎都要崩溃了。
“……是么。”
李息宁的脸上泛起微笑,这笑容不假,却流露不出任何让人放宽心的情绪,蒋明夷立刻握住了她的手,他在恳求她,恳求她相信自己的话,而她只是将脸转了过来,默默看向蒋明夷——
“那林娘娘的孩子呢?”
蒋明夷彻底愣住了。
那一瞬间,李息宁的身影像是一座兀然出现的大山,横贯在他的眼前,填满了他的目之所及,令他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空间,他没想到李息宁问知道这些,他更没有想到,李息宁会知道这些。
是谁告诉她的?他来不及想了,强烈的恐惧带来的寒意,从他的脚底蔓延到了发梢,他的手脚发软,思索着到底该不该讲,如果要讲的话,要怎么去讲,毕竟这件事,是整个东雩别院的禁忌。
不能提的。
可是,如果他不说的话,如果连他都不说的话……
终于,蒋明夷开口了,他认命一般地低下头去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没能生下来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、因为,那时候,郎君已经给您上了玉册,说是……皇孙,林娘娘又恰巧有了身子,太医来诊过几次,说像是男孩……”
蒋明夷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当年晋阳郡王也在府中,郎君抱他来养,是因为你们二人年龄相仿,又长得很像,遇到需要出门见人、入宫赴宴的时候,郎君便会把他带在身边,谎称那就是您,因为您那时候太小了,身量、声气都藏不住,稍不留神就会败露身份,郎君养着他,说到底,都是为了大王您,而至于那个孩子……”
说到这里,蒋明夷的声音小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。
“是他不让林娘娘生下来的,对不对?”
李息宁冷冰冰地发问,抢在蒋明夷前面把话说了下去。
她说:“是他担心以后,林娘娘有了儿子,会让他觉得自己是错的,会让他觉得,这样费劲心力地把我当作男孩来养,是没有必要的,他不想承认自己有错,所以才不让林娘娘把孩子生下来的,对不对?”
“不、不是的。”
蒋明夷的脸色惨白,似乎已经痛苦到了极点,他说:“是林娘娘、是她自己,不要这个孩子的……”
“什么?”
李息宁觉得自己听错了,世界上怎么会有母亲不愿意要自己的孩子呢,于是她又问了一遍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良娣娘娘、她、她……”
蒋明夷哆哆嗦嗦地说:“娘娘她、她和您想的,其实差不多,她也是怕、怕万一郎君后悔,以后您的身份、就、就会很尴尬,她是为了保护您,所、所以才、才——”
“……”
李息宁睁大了眼。
一瞬间,她陷入到了一种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当中去。
萱草花。
她想起了萱草花。
萱草生堂阶,游子行天涯。
慈母倚堂门,不见萱草花。
萱草,又叫忘忧。
每到春天的时候,这种花在田野里随处可见,从黄色,开到橙色,再开到红色,游子在远行之前,会在母亲的窗前种上萱草,希望母亲在看到花的时候,能够忘却对孩子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