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忙手中杂物放在地上,腾出手搀扶,焦心地唤着:“哎呀,郎君、郎君——”
那贵客硬是没让蒋明夷插手,笑着说:“我来吧我来吧,醉成这个样,别一会再将他摔着了!”
蒋明夷汗如雨下,连连向人使眼色,那人却没领会到个中含义,贴近太子的耳朵轻声细语:“太子殿下,到了,到了——”
前脚刚迈进门槛,一抬眼,就看见永宁郡王铁青着一张脸,门神似的站着,不知道已经盯着他们看了有多久了。
“……”
门房被蒋明夷撵到别处,此处墙壁下只有他们寥寥几人,显得略微空旷。
李息宁立在过道中间,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,她站得很直,腰背挺立,质地细腻的面料上绣着的缠枝葡萄纹不见半分皱褶,明净的月光下,如芝兰玉树一般。
那锦袍男子僵在原地,眼里闪过尴尬无比的神色,腾出手对她行礼:
“大王好。”
李息宁连头都没有点一下,她看向烂醉如泥的皇太子。
她问:“还醒着吗?”
这声音四平八稳,自带清贵,那人心里飞快地过了一句“太子殿下真是歹竹出好笋啊!”,也不敢多看一眼,只恭敬回话:
“……想来是不大清醒了。”
李息宁的脸色虽然不是很好看,但也谈不上愠怒,迟了好久,她才说:“有劳足下。”
说罢,她越过蒋明夷,将李守节接到了自己怀里。
她今年十三岁,像她这样年纪,其实只算个半大孩子,李守节整个人压到她肩膀上来的时候,她的小腿不自主地往下沉了沉,好在李守节远比他看上去要清瘦,适应了之后并没有多少分量。大伴蒋明夷将门关上后,和她一起搀着。
李守节茫茫然在她的肩上靠了一会儿,兴许是觉得这根拐杖太矮了,令他有些难受,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息宁的袖子——
李息宁立刻停下来。
“……爹爹?”
又是一阵风动。
这无香的花树很是恼人,海棠花瓣飘过,落了李息宁满头、满脸。
李守节扶着墙站在路旁,李息宁便跟着他一起歇了一会,她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,只皱着眉,似乎哪里有不舒服。
于是她说:“大伴,水拿来。”
蒋明夷“哎”了两声,取出水壶便要去喂水,又被李息宁拦下:“给我便是。”
“诶,好……”
蒋明夷算是纳了大闷了,这小郡王今天晚上不知道是犯了什么轴,一点也不让蒋明夷粘手,连喂水都要自己去喂……这孝顺得也太过头了吧?
可郡王她从小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岂是个会伺候人的主?皇太子只喝了两口亲闺女喂的水,便被呛得咳嗽连连,捂着胸口低低喘气,李息宁忙抬袖去揩他的脸——
李守节应该是被她给闹醒了,低头看她,两道目光猝然撞在一起。
他涣散的双瞳难得清明,问:“……你怎么跑到这里了?”
李息宁迅速将袖子掩在身后,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:“爹爹,这是我们家。”
李守节便左右看了看,似乎是想找出这里不是他家的证据,可又好像真的是他家,他“哦”了一声。
李息宁松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发现刚刚是自己喂水呛了他。
她存了几分侥幸,想要扶着他继续走,却见他将眼一眯:“你背后藏了什么?拿出来看看。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
“拿出来。”
李息宁没有办法,只好将手伸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