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深抬头看她。两人目光相接。秋燕看见他眼底的挣扎,看见理想被现实碾碎时的痛苦,也看见……一丝被理解的慰藉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然后看向赵四爷,声音沙哑:
“……我接受。”
赵四爷笑了。是胜利者的笑。“行。那这事,就这么定了。王律师,拟合同。白兰,”他看向秋燕,目光里有欣赏,也有了别的意味,“这项目,你当我的特别助理。负责和林设计师对接,监督进度。月薪……两万。干得好,有奖金。”
两万。秋燕的心脏猛跳一下。有了这笔钱,父亲的治疗费,就能松一大口气。但她知道,这个“特别助理”,意味着什么——她将成为赵四和林见深之间的桥梁,也成为赵四监控这个项目的眼睛。她要平衡的,不再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欲望,还有理想和资本、情怀和利益之间,更复杂的角力。
“谢谢赵总信任。”她起身,微微鞠躬。
茶局散了。林见深先走,背影有些踉跄。王律师去拟合同。茶室里,只剩赵四爷、苏婉儿,和秋燕。
“白兰,”赵四爷看着她,目光深了些,“你很聪明。比我想的,还要聪明。”
“四爷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赵四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很多,投下的阴影笼罩住她。“聪明女人,我见过不少。但像你这样,既聪明,又懂得什么时候该软,什么时候该硬的,不多。”
他的手抬起,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,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,滑到脖颈,停在锁骨的位置。月白旗袍的领口很高,他的手指就停在那里,轻轻摩挲着那枚银兰胸针。
“这胸针,很适合你。”他说,声音低了些,“但我觉得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,打开。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,主钻不大,但切割完美,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。
“新年礼物。”他把项链取出来,递到她面前。
秋燕看着那条项链。钻石很美,也很重。是礼物,也是枷锁。是认可,也是标记——标志着,她从今天起,正式成为赵四“棋盘”上,一颗更重要的棋子。
她没立刻接,而是抬眼,看向赵四。目光清澈,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受宠若惊的羞怯。
“四爷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贵重,才配你。”赵四笑了,走到她身后,亲手为她戴上项链。冰凉的钻石贴上皮肤,让她微微一颤。他的手指在她颈后停留,扣上搭扣。动作很慢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后颈皮肤,带起一阵战栗。
“好了。”他退后一步,欣赏着,“很美。”
秋燕低头,看着胸前的钻石。它和那枚银兰胸针并列,一个冰冷璀璨,一个清冷含蓄。像她现在的处境——一半是赵四的“藏品”,一半是苏婉儿的“作品”。而她,要在两个标记之间,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“谢谢四爷。”她再次鞠躬。
“去吧。”赵四挥手,重新坐回茶台前,开始自己煮茶,“合同拟好了,我让王律师找你。好好干,别让我失望。”
秋燕走出茶室。走廊里,苏婉儿在等她。
“做得好。”苏婉儿看着她胸前的钻石,眼神复杂,“但记住,礼物越贵,要你还的,就越多。”
秋燕点头。她知道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这条路,没有白拿的礼物。每一步,都要用等价的东西去换。
而她现在要换的,是父亲的命,是自己的未来,是道北那些老房子活下去的可能。
哪怕代价,是她自己,一点点沉入这深不见底的泥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