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深的脸有些发白。他显然不擅长这种赤裸的商业谈判。秋燕看着他的手在桌下攥紧,指节发白。
“赵总,”一直沉默的王律师开口,声音平板无波,“林设计师的方案,在法律层面也有很多问题。土地性质变更、文物保护审批、居民安置补偿……这些,都不是纸上谈兵能解决的。”
气氛僵住了。林见深的方案,在理想层面无懈可击,但在现实的铜墙铁壁前,脆弱得像一张纸。
苏婉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秋燕的腿。是信号。
秋燕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声音清凌凌的,像玉器相击:
“赵总,王律师说的在理。但我想,有些事,或许可以换个角度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。
“道北那片地,按常规开发,建商品房,利润是高,但竞争也激烈。现在市里对文化遗产保护越来越重视,如果赵总能做成这个‘城市记忆公园’,那就是独一份。独一份的生意,定价权,就在您手里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赵四爷:“而且,这项目一旦成了,赵总您在业内的口碑,就不只是‘开发商’,而是‘文化保护者’。这名头,有时候比钱,更好用。”
赵四爷的眼神动了动。他重新端起茶杯,没喝,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,像在思考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至于回报率,”秋燕转向林见深,“林设计师,方案里提到可以引入文创商店、主题餐饮、非遗体验馆。这些,如果运营得好,长期收益不会比商品房差。而且,周期更可控,风险更分散。”
林见深看着她,眼里有惊讶,也有感激。他没想到,这个在KTV唱秦腔的姑娘,能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“至于法律风险,”秋燕最后看向王律师,“王律师是专家,自然有办法。无非是多跑几个部门,多盖几个章。以赵总的人脉,这些,应该不是问题。”
一番话,不卑不亢,既肯定了赵四的实力,又指出了项目的独特价值,还给了林见深台阶,顺带捧了王律师。茶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赵四爷突然笑了。
“婉儿,你这妹妹,有点意思。”他看向苏婉儿,眼里有赞赏。
苏婉儿浅笑:“四爷过奖。白兰就是爱琢磨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不是见笑,是开眼。”赵四爷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重新盘起核桃,“行,这项目,我投了。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他看向林见深:“第一,我要控股。51%。第二,所有设计修改,必须我点头。第三,施工方,用我的人。”
林见深的脸瞬间白了。控股,意味着项目的主导权在赵四手里。设计要经他同意,等于艺术向资本妥协。用他的施工方……谁都知道赵四的施工队是什么德行。
“赵总,这……”林见深想争辩。
“不接受,就算了。”赵四爷打断他,语气平淡,但不容置疑,“我投钱,就要我说了算。这是规矩。”
气氛再次降到冰点。林见深的手在抖,是愤怒,也是无力。他知道,一旦点头,这个项目就不再是他理想中的“城市记忆”,而会成为赵四的又一个商业标本。可不点头,项目就会流产,道北那些老房子,最终还是会被推土机碾平。
秋燕看着林见深痛苦的脸,心里某个地方,被刺了一下。她想起那棵老槐树,想起树干上那个“拆”字,想起林见深图纸上那行“会呼吸的记忆”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。
她伸手,轻轻覆在林见深放在桌上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凉,在微微颤抖。
“林设计师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但清晰,“有时候,退一步,是为了进两步。项目能落地,那些老房子才能真的‘活’下来。活着,才有未来。对吗?”
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,很轻地按了按。是安抚,也是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