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家小姐,元宵夜王妃赐婚的那位,是我的挚友。她的婚事……不合六王之意。今日,有人在街上将她掳走了。”
“不合六王之意?”秦琼珠扭过头来看着金缕,皱了眉头又松开,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,“果然如此。怪不得,母亲那般的人,竟也肯做起媒来。”
“我实在别无他法。”金缕言语中尽是恳求,“郡主,能否帮忙?我一介平民,身无长物,唯一人一命而已。郡主若肯伸出援手,日后郡主需要我做什么,我必鞍前马后,绝不食言!”
秦琼珠似是一笑,又似乎没有笑。她低着头想了想,用她那依旧缥缈无依的声音缓缓对金缕说道:“办法我倒勉强算是有。但是,人已经抓进来了,就只有两条路。一条,我帮她自尽,保全清白名节。另一条,我帮她活着出去,但燕小姐此后,必然声名扫地,不容于世。”
“第二条。”金缕不假思索,“求郡主保住她的性命!”
声名扫地算什么,不容于世又算得什么?金缕心想,她永远容于我心。她必须保住性命。换成是我,双双定也会毫不犹豫这般抉择。
秦琼珠冲金缕点点头,道了一声“好”。
黄昏时分,秦琼珠领着代语,捧着一盅鲜汤进了得意山庄的主院。
见着郡主,没有侍卫拦人,只往里通报了一声。秦筝正懒懒散散地躺在榻上,头枕在吟风膝头,任由吟风给他按摩头上的穴位。
听到声响,他抬起眼看了看秦琼珠,笑问道:“琼珠又送什么来了?”
秦琼珠熟门熟路地坐到软塌一边,伸手按起秦筝的腿来:“不过是厨房炖的甜汤罢了,我也不知是什么。”
“不知是什么,还往我这里送?”
“想来见见父亲,随便寻个由头而已。”秦琼珠吐了吐舌头,“我又不会做,只能拿厨房现成的呀。”
秦筝握住她的手坐起来,脸上都是笑意:“你倒是个实诚孩子。”
吟风洗干净手,把甜汤呈到秦筝跟前。秦琼珠笑吟吟地问:“吟风,那个燕家的小姐呢?父亲不是很喜欢么,也让我见见,是多标致的人?”
吟风看了秦筝一眼,没敢答话。秦筝放下汤盅,眯眼看着秦琼珠:“谁跟你说的这些?”
“我见着义勇娘子了呀。”秦琼珠拿起擦嘴的帕子递给秦筝,“她在母亲院子外头哭哭啼啼的,我心里好奇,便寻她来问了。”
在六王这种人面前,撒谎是没有用的。半真半假,甚至九真一假,才能继续在他膝下做个天真烂漫、不知是非的好女儿。
果然,秦筝没再说话。秦琼珠继续纠缠:“让我见见呀,等她以后做了父亲的侧妃,我见着还要行长辈礼。趁现在还没有名分,先让我好生看个仔细。”
“侧妃?”秦筝仰头大笑,“她也配,那么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。”
秦琼珠面露惊奇:“什么不知好歹?难道她不愿意侍奉父亲,还想着她那个下半城的未婚夫么?”
吟风把头垂得低低的。
秦筝冷哼一声,没有说话。
“这样的人,父亲做什么还要她。”秦琼珠不高兴了,“她对那下半城贱民这么一往情深的,还不知干不干净,莫脏了我们王府的地方。”
秦筝哈哈大笑,又摸了摸秦琼珠的头发:“那琼珠说说看,该怎么出这口气?”
秦琼珠歪了歪头:“父亲本来是想做什么?”
秦筝没说话,秦琼珠眼睛转了两圈,自顾自又道:“父亲不说我也知道。那燕家人想干什么,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,还算是对父亲有点孝心罢。可惜生了这么个不识趣的女儿,竟在上元夜里这么下父亲的脸。父亲啊,你是不懂这些小女儿的心思,要叫她后悔不迭,叫她余生难安,强掳了她来不过是个下下之策。说不得还给了她顾影自怜的借口,回头她撞墙割腕,寻死觅活几回,父亲的打算,就白白成全了她贞烈的名声。”
“吟风你看看,”秦筝话对着吟风说,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秦琼珠,像在看一件珍奇的珠宝,又像在看一只撒娇的宠物,“咱们郡主果然是长大了,玲珑心思,都能给她父亲分析利害了!”
吟风抬了抬眼跟着笑:“郡主聪慧灵秀,王爷好福气。”
秦琼珠得意地挑了挑眉。秦筝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:“说罢,你有什么坏主意?”
“这还不简单。”秦琼珠轻轻松松地说道,“父亲索性莫要去碰她,不干净的东西,白白便宜了她往上爬。但是人呢,也不能就这么放了。吟风,你叫几个内侍,在她身上弄些痕迹,再挑个热闹的时候,把人丢到她那夫家门口去。如此一来,她明知自己清清白白,可全顾相城的人,没有一个会信她清白,怄也怄死她了。还有那不知所谓的夫家,叫摁着头吃下这么一个大亏,后半辈子还能给她什么好脸色?父亲啊,对付闺中的女孩,这才叫真正诛心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