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斌嘴唇翕动著。
他盯著那几条被精细拆分的波形图。
那些母带处理的手法,他自己摸索了好几年才算摸到门槛。
均衡器的q值设定、动態压缩的拐点位置、限制器的释放时间,宋泽隨手一拉,分毫不差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但马上被自己摁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他做了十几年,不可能不如一个二十出头、连五线谱都没正经学过的糊咖。
林诗诗站在主控台后面,一动不动。
之前在餐厅里,那个为了蹭一顿饭而对製片人温子良不断逢迎的宋泽,和眼前这个坐在千万级设备前发號施令的人,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前者唯唯诺诺,嘴角掛著討好的笑。
后者脊背挺直,每一句话都带著篤定。
这两种形象在她脑子里撞在一起,一时理不出头绪。
宋泽敲下空格键。
混音完成的前奏从监听音箱里铺开。
竹笛的音色先出来,冷冽,乾净。
紧接著古箏的扫弦如水纹盪开,一层一层往外扩。
底鼓在低声部稳稳托住整个声场,厚重而不沉闷,每一次踩踏都带著下沉的力道。
仙侠世界里那些悲欢离合的意象,三生三世的轮转,桃林下的死別,桃花里的重逢,在这一刻化作具体的音符,填满了整个录音棚。
编曲的质感非常乾净,层次分明。
没有一丝李国斌修改版里那种往上硬贴的电子味。
一段前奏播完。
宋泽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耳机,搁在调音台上。
啪嗒一声。
他转过椅子,看向林诗诗,抬手指了指隔音舱的玻璃门。
“进棚。”
林诗诗没有犹豫。
她推开玻璃门,走进全封闭的录音舱,拿起掛在支架上的动圈麦克风,戴上半边耳机。
隔音舱里的吸音棉將外界的杂音全部吞噬,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。
隔著那层防弹玻璃,两个人面对面坐定。
宋泽按住对讲话筒的按钮。
“把你平时在综艺里那种端著的高冷全收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耳机送进林诗诗的耳朵,很清晰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这首歌要的是万念俱灰。”
他鬆开按钮,手指落在播放键上。
林诗诗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耳机里,前奏再次响起。
她张开嘴,正准备唱。
这时,宋泽的手机在调音台上响了起来。
显示来电名字:温子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