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斌从调音台旁弹起来,刚才那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瞬间收了个乾净。
他快步上前,脸上堆出笑意,微微欠身。
“诗诗来了啊,辛苦了。小宋这事儿办得没轻没重,这么晚了还折腾你。”
他试图把话头接过去,重新掌控场面。
“刚才我还跟他讲,这歌必须大改。你放心,我亲自操刀,重新编一版,保准一上线就爆。”
林诗诗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她的视线越过李国斌,落在主控台前的宋泽身上。
这时,滑轮摩擦地板,发出短促的一声响。
宋泽从高脚凳上下来,拉开主控位那把工学椅,坐下来。
两只脚自然地搭在调音台下方的横槓上,敲了敲屏幕上空白的工程区。
“別说了。”
他打断了李国斌。
“李总监,你之前说我底子糙。”
宋泽双手搁在键盘和滑鼠上。
“我今晚告诉你,不糙的东西是什么样。”
他没有看李国斌。左手在快捷键上敲击,右手拖动滑鼠,按键声密集地响起来。
“底鼓的eq不能这样削。”
滑鼠箭头在频段曲线上拉出几条控制线。
“40hz附近的频段要保留,那是底鼓的肉感。你一刀切乾净,底鼓就只剩一层皮。”
他点开压限器插件。
“压缩比设到3:1已经顶天了。你拉到8:1,底鼓的动態全给压没了。底鼓没有动態,整首歌的呼吸感就塌了。”
他侧头看了李国斌一眼。
“一首歌连呼吸感都没有,你让歌手怎么唱?”
李国斌往前迈了一步,脸色发青。
“你胡说什么?我做了十几年编曲,轮得到你——”
宋泽没有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。
他转回去继续操作,从採样库里调出几轨国乐乐器的音色。
竹笛、二胡、古箏,一轨一轨往上叠,速度很快。
“这首歌是古风ost,要的是悲凉的底色,不是夜店电音。”
他把第八轨的推子往上送了一截。
“弦乐声场不能挤在一起。古箏高频放在左边,竹笛放右边,中间全部留给主唱的人声。”
他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声场图。
“声场避让。乐器频段不打架,人声才立得住。这是混音的基本功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。
张娟靠在墙边,两腿有些发软。
她盯著宋泽在五十多轨的调音台上移动的手指。
那双手的熟练程度,比公司高薪请来的后期总监还要利索。
这不是一个刚塌房的艺人该有的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