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傍晚,查克出门散步,闻到青草和花从树上飘落的气息。他走过原野,走过因融雪而湍急的小溪,喝几口水,抬头,好不容易站起来,走上那块平坦的岩石。痛苦不断袭击着他,在他的眼睛和世界之间,仿佛隔着一层阴暗的帷幕。他很容易撞到随意摆放的椅子,但树木和石头不会动,他觉得再也没有比那块岩石更安全的地方了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帷幕的事情。
他开始贴错标价,杜斯柏·摩门认为是那次坠楼让他变笨了。
婴儿呱呱坠地了,是个男孩。母亲不再进店里工作。派迪·欧基夫辍学了,来店里帮忙。
查克听派迪的指示做事,把派迪帮他整理好的罐头贴上标价。他听到派迪说:“他不仅笨,还老是惹出一堆麻烦,为什么不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呢?”
摩门也对妻子有所埋怨。
“你不怕他弄伤宝宝吗?”派迪问。
此后,查克就尽可能不进店里,天暖时就到平坦的岩石去,天冷就待在阁楼里。他只在晚上和星期天下午跟碧吉说话。
“查克,你的眼睛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看东西不正常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不要跟妈讲。”
“可是你该去看医生啊。”
“不要,他们想找借口把我送走。你一定听派迪和杜斯柏他们说过,他们想把我送进疗养院。摩门跟妈说这样对我比较好。他说我是白痴,可能会弄伤宝宝。”
碧吉哭了起来,张臂抱着弟弟:“你才不会!”
“我知道我不会,但妈可能会听他们的。”
“你也不是白痴!”
他的脸颊被碧吉的泪沾湿了:“如果你告诉他们我的眼睛有问题,为我也为宝宝,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。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。”
“我会帮你的,噢,查克,我会帮你的。”碧吉向他保证。
“我必须待到确定马修把希拉送到威斯普加为止。他在存钱了。”
“噢,查克,”碧吉呻吟着,“千万不要让他们听到这种话。”
帷幕的颜色愈来愈深,愈来愈暗,他内心的视觉却愈来愈清明。天气宜人,他就整天躺在平坦的岩石上,仰望苍穹,聆听画面,这些画面比他用肉眼见过的景象还鲜明。他全神贯注,完全融入画面中发生的事件。偶尔他会在晚上告诉碧吉他听到的画面,假装是梦,免得惹她烦心。
“我梦到自己骑着独角兽。他很像月光,长得好高,我得先爬上树才能坐到他的背上,然后我们在萤火虫间飞行,独角兽会和我一起歌唱。”
“好美的梦啊,再多说一点。”
“我梦到山谷原来是座湖,我骑着好漂亮、好漂亮、有点像海豚的鱼。”
“爸说这山谷在史前时代是座湖,考古学家在冰碛岩中发现鱼化石,或许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梦到它。”
“奶奶跟我们说过湖的事情,在我们吹蒲公英钟的那天。”
“噢,查克,你真奇怪,竟然记得那些事情。”
“我还梦到很多玫瑰花,还有……”他摸索着她的手,“我可以在时间里穿梭。”
“噢,查克!”
“我可以哟,碧吉。”
“拜托你,拜托你不要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