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年轻人,非常年轻,穿着灰狼皮,站起身来,说:“也要向你学习,克拉里斯。”他缓慢地转身,朝着人群欠身示意。
然后是塔弗讲话。他站起身,倚着他的长矛。月光洒在他的头发上,使之变成了一头银发。他灰蓝的眼睛闪着银光。月光还洒在他长矛的羽毛装饰上:“我们遵从仪式。火燃起来了,就像自然之母派给我们的祭品的头发一样红。”他指向波莉,神情严肃。
“塔弗,你这个推断太快了,是你想多了。”克拉里斯打断他。
“自然之母信守承诺。”塔弗说,“我也会守诺。她来了。”他又用矛指了指波莉。
“你带她来的。”克拉里斯严厉地说。
“我做了自然之母要求的事,我把银冠放在祭坛上,她从圣水里拿了起来。”
“萨温节的时候,时间是流动的。”克拉里斯说,“这不是自然之母的旨意。”
“听我说,”塔弗诚恳地欠身,“自然之母从黑暗中发话,在水里出声,在土里、在木里,她的话从来不能直接理解。”
“她不想见血。”阿娜拉尔大声地、清楚地喊了出来。
“不想。”塔弗赞同,“自然之母不想要血,不想要她的孩子。她的孩子——听我说——这个红发孩子不是她的孩子,也不是我们的孩子。她被派给我们,自然之母才能得到滋养,她的要求必须得到满足。”
塔弗语速比克拉里斯快,他的意思波莉不能完全明白,她还在费力学习欧甘语言。如果很仔细听,她能听懂个别单词,但要等过了好几拍她才能理解整个句子。这堆火和萨温节有关,是被传往每个家庭的圣火。那段舞蹈神圣又美丽,但现在塔弗的语调完全变了,阴沉可怖,她不禁战栗起来。
“自然之母说了什么呢?”克拉里斯问道。
塔弗看向月亮:“自然之母说,危险将要降临,大灾难。湖边的人民将不会再有雨水。上星期,一队匪徒抢了我们的羊和两头牛。他们的鼓声告诉我们,他们的庄稼枯死了,土地干涸,需要滋养。”
克拉里斯解释道:“塔弗,自然之母要的不是血,湖边之神要的也不是血。我们要照料作物,不要过度开垦,不要经年累月地反复在同一片地种同一种作物,不要过度灌溉幼苗。自然之母会吞噬怪物,但仍是仁爱的生命之神。”
“你正是因为这样异端的思想才会被故土放逐。”月光直直地投入塔弗的双眼。
“你呢,塔弗,你为什么被故土放逐?”克拉里斯追问。
“你没有忘记吧?曾经数月无雨,北面的小人来偷我们的牛羊,我们的庄稼枯萎,湖那边的庄稼也枯萎了。我认为必须见血,不是羊羔的血,是鲜红的血,是人的血。匪徒晚上来袭,我和他公平比试,我赢了,所以我们有了祭品。把他放上祭坛,你和其他人都不会允许。只有我,我服从自然之母。我们有了血祭,之后就下雨了。但我不是德鲁伊,却进行祭祀,因此被放逐。我们都被放逐了——你因为拒绝祭祀,我因为代你做了该做的事。自然之母要的是血,现在要的也是血,如果我们不进行血祭,更强的部落会把我们赶出我们的土地。”
阿娜拉尔站起身,说:“塔弗,这里是我的土地。你和克拉里斯已经和平地在这里生活了三个太阳起落。不要再重起纷争,尤其不要在今晚。”
塔弗的声音非常焦急:“还会有更多抢掠,我们从上个月亮起就没有下过雨了。”
“我们的庄稼丰收,粮食已经够了。”克拉里斯笑了。
“湖里的水位很低,河流快要干了。灌溉我们粮食的地下水也不像以前流得那么快了。”
“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这样。冬天下雪,河流又会流动起来的。”
“冬天的雪也许不会来,”塔弗警告道,“如果自然之母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话。”
“塔弗,”克拉里斯严厉地看着他,“为什么要旧事重提呢?!过去已经解决。我们已经被风之子接纳。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欢迎我们,他们禁止血祭,我也不同意。”
“还有其他部落,就在湖的那边,或者山的另一头。我们必须保护自己。你能听到鼓声的回音吗?那不仅仅是回音,那是湖那边的人。你认为他们抢掠了一次就会收手吗?请想一想,我知道你不喜欢血祭,我也不喜欢。”他看向波莉,神情伤痛,“除非我们服从,否则我们的土地将会遭殃。”
在克拉里斯身后,月亮已沉入立石之下,夜空中只剩繁星闪烁,月亮就像宝石,轻柔地嵌在他的头发上面。
塔弗的声音更急切了:“如果别人要我们的土地,一支战矛就够了吗?”他举起他的矛,“为什么,克拉里斯,为什么要放过这个有太阳头发的陌生人?”
“太阳,对的。”克拉里斯说,“让她活,不要死。”
“时间大门打开了。”阿娜拉尔说。
“为什么,时间大门几百年才打开一次,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在这里?到底需要什么时间?”
阿娜拉尔又站起来:“她被派来是要做更好的事的,不是供我们作恶。这个女孩和老苍鹭都是来帮我们的,我们必须友好礼貌地对待他们,直到我们明白他们为什么来。”
“我已经明白了!”塔弗大声怒吼,“为什么你们的耳朵听不到。”
“也许是你的耳朵听不到。”克拉里斯温和地提醒他。
“我想念故土。”塔弗说,“我们的立石旁围着柱子,柱子上挂着我们敌人的头,血从祭坛流到地面。夏天气候温和,冬天很短。在这里,我们既要忍受太阳的酷热,又要忍受刺骨的寒冷。对的,风之子对我们很好,但他们的生活方式不是我们原来的方式。现在时间大门打开了,如果我们不小心对待,大门又会关上,我们就会失去派来的祭品。”
星星也沉到了克拉里斯的身后。他站起身来,缓慢地绕过桌子,从波莉头上摘下银冠,说:“回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