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迪的脚趾在树根下的青苔里蜷曲起来:“我们从来没见过即将过世的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不过今天下午跟拉麦爷爷在一起的时候,我以为他就要……”
丹尼斯摇摇头:“我觉得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们。”
“他知道会有洪水吗?”
“我想他的神应该告诉他了吧!”
桑迪捡起一片棕榈叶,透过一丝星光仔细地看:“可是,洪水是一种自然现象。”
丹尼斯微微摇头:“以前的人总是宁可相信自然现象其实是愤怒的神所降下的。也许不止一个神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丹尼斯再次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甚至比来到绿洲之前所知更少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”桑迪的声音平板而不带感情,“这一点用也没有。”
“什么没用?”
“洪水啊。灭绝所有人类之后再重头来过。人类的体形是变高大了,但是我们也因为懂得更多却做了更不好的事。”
丹尼斯从桑迪手中取过叶子:“如果我有权利选择,我不会选含和亚拿繁衍后代。”
“哎,他们也没那么坏。”桑迪说,“闪和以利沙巴也还不错,不太有趣但可靠,雅弗和亚何利巴玛则是好得没话说。”
“不过就像你说的,这并没有用。”
“也许没有人该得救。”桑迪声音低哑。
又一次,丹尼斯摇头:“人类——人们是做了许多可怕的事,但是我们并没有坏到那种地步,不是每个人都这样。”
“譬如谁?”
“很多人啊,像是——欧几里得、巴斯德还有第谷·布拉赫[11]。”
“谁跟你说的这些事?”
“梅格。”
“我喜欢这些,真的很喜欢。嘿,我想梅格听到我们把玛丽亚·米歇尔[12]也算进来会很高兴。她不是历史上很有名的第一位女天文学家吗?”
“我想念梅格,还有查尔斯·华莱士,还有爸妈。”
但是丹尼斯还在往下列:“还有追星星的东方三博士,他们也是天文学家。嘿!”
“干吗?”
“如果洪水将所有人都淹死,如果地球上不再有生物繁衍,那么耶稣便不会诞生在这世上。”
桑迪突然觉得鼻子好像被打了一拳,他闻到一股现在十分熟悉、同时也令人困扰的味道,他轻声说:“嘘。”
“怎么了?”
一抹轻巧的人影由大路朝他们走来,“提格拉。”
提格拉很清楚丹尼斯一点也碰不得,不管是用指尖轻轻触碰或是怎么做都一样。她故作淑女,眼眸低垂,好让他们可以看见她又长又密的睫毛。她慢慢朝他们走来,伸出手放在桑迪的手上,好像借此来稳住身子。“今晚夜色真好,你说是吗?”她说。
丹尼斯忍不住扭过头去,远离那混合了汗臭和香水的味道。
“还好吧。”桑迪一脸狐疑地看向地平线上的黄色光芒。
提格拉说:“我想你们大概想知道,玛拉今天晚上会生下孩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丹尼斯问。
“洛夫凯尔告诉我的。”
“他又怎么会知道?”桑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