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投影。”高迪尔嘶鸣着,“我们可能在天地万物之中的任何地方,在任何银河系中任何有氧气和丰沛水量的星球。你觉得这像是地球的海洋吗?”它摇摇头,鬃毛飞溅出水花。“我的意识还不清楚,”它大口吸气,呕出一堆咸水,“我大概喝掉了半片海洋吧。”
“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海洋,”查尔斯·华莱士犹豫了一下,“可是感觉像在冬天。”湿透的夹克紧贴着身体,靴子里都是水,脚底冰冷。“你看!”他指着前方一大块正冒出水面的冰崖,“是冰山。”
“陆地在哪个方向?”
“高迪尔,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个星系或星球,我怎么会知道陆地在哪里?”
高迪尔费了一番工夫才把翅膀全展开,抖一抖,水宛如大瀑布洒下,稀里哗啦打在浪上。它双脚用力搅动,好让身子浮在水面上。
“你还可以飞吗?”查尔斯·华莱士问。
“我的翅膀湿透了。”
“你可以问风我们在哪儿吗?”
独角兽打了个哆嗦,泛起一阵涟漪。“我还没喘完呢!风,风,我们摔得这么重,全身上下没一处骨折还真是奇迹。一定是风减缓了我们跌落的速度。你还绑在我身上吗?”
“当然,否则我早就不知去向了。请你问问风好吗?”
“风,风,风——”高迪尔又抖动翅膀,甩掉一些水。它张开嘴,像在喝水似的大口吸进清冷的微风,唇部内缩,露出吓人的牙齿。它闭上眼,在如月色般银白身躯的衬托下,长翘的睫毛更显黑亮。然后它睁开眼,吐出一道似喷泉的水柱:“感谢银河。”
“我们在哪里?”
“你的银河、你的太阳系、你的星球,你自己的地方。”
“你是说这里仍是观星岩所在,只是它被海水覆盖吗?”
“没错,而且风说现在是仲夏时分。”
查尔斯·华莱士凝视着那座冰山:“幸好是夏天,否则我们可能早就冻死了。话说回来,不管是不是夏天,如果我们不快点上岸,还是会冻死。”
高迪尔叹了口气:“我的翅膀吸了太多水,暂时飞不起来,而且我的脚也累了。”
一道大浪猛然袭来。查尔斯·华莱士被海水呛到,难受得直咳嗽——肺部先后遭到艾克索伊风和冰冷海水的重创,疼痛难当。他好想沉沉睡去。不过,一想到在暴风雪中迷路的旅人,都是因为克服不了睡意而从此一觉不醒,他就努力不让眼睛闭上,可又似乎力不从心。
高迪尔的腿也动得越来越慢。当另一道浪打过来时,独角兽就不再打水了。
正当海水与黑暗联手侵袭查尔斯·华莱士的意识时,他突然听到一阵声响,耳畔有个声音呼喊道:“卢恩文,查克!吟咏卢恩文!”
但沉重的海水击溃了他。
阿南达发狂似的哀鸣叫醒了梅格。
“快说,查尔斯!”她大叫,坐起身子。
阿南达再次低鸣,然后狂吼一声。
“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记得那段话——”梅格双手紧抱住狗,呼喊着:
“与阿南达在这命运的瞬间,
我请求上天赐予权力,
太阳赐予光芒,
雪赐予纯洁,
火赐予力量,
闪电赐予震怒,
风赐予前行的疾速……”
就在这时,起风了。汹涌的白浪碎成翻滚的点点浪花。独角兽和男孩被一股巨大的浪头卷起,越过冰冷的海面,抛到白色的沙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