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还说我们觉得她在吹牛。”
“她不是在吹牛。爸妈都知道,而没人敢说爸妈是不切实际的蠢蛋。z又代表什么?”
梅格还是摇头:“我不知道,就算问过,我也不见得记得,虽然我想我应该问过。”
“布兰雯·麦达克斯,布兰雯·Z。麦达克斯。”他用手指按了按前额,“麦达克斯。那里一定有什么线索。”
小猫打个呵欠,喵呜地叫起来,仿佛嫌他们吵。梅格伸手用指关节轻轻敲着它硬硬的小脑袋,再抓抓它颚下的软毛,它才满足地呢喃着,慢慢闭上眼。
“麦达克斯……不知道是哪首歌还是民谣里面提过,讲兄弟争斗的事,像《哈罗尔德公子》[3]那样。也可能是叙事诗……”他把头埋在臂弯里,“为什么我想不起来!”他丧气极了。
“那很重要吗?”
“对!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那真的很重要。麦达克斯——和兄弟争斗而触怒神明……”
“可是查尔斯,那是好久以前的故事,跟现在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那是条线索,但我就是记不起来……外面现在很冷吗?”
梅格一脸诧异:“应该还好吧,怎么了?”
查尔斯·华莱士凝视窗外:“雪还没融化,还好风不大。我必须仔细思考才行。”
“最适合思考的地方非观星岩莫属。”
他点点头,仍在沉思。那一大块平坦的冰碛岩是当年冰洋推挤陆地形成的,莫瑞一家人叫它观星岩,是因为在它上头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。那里的确是思考的好地方。躺在上面看星星时,整个山谷一览无遗,远方的山丘也一清二楚。岩石后面是座小树林。那里没有文明的迹象,几无声响。偶尔会听到卡车从高速公路呼啸而过,或是飞机划过天际,但通常是一片静谧,回**耳畔的只有大自然四季的乐章。春天,有时梅格觉得听得到青草抽长的声音;秋天,树蛙四处低吟,仿佛不肯让夏天的欢愉溜走;冬天,气温骤降之际,她也曾被冰结冻的声音吓一跳,那尖锐的爆裂声宛如步枪射击。今天,感恩节晚上,如果没有发生更不寻常或更可怕的事情,应该会很安静吧。今年已接近尾声,树蛙、蝉或蟋蟀都不见踪影。它们或许会听见疲惫的叶子消沉地叹息着离开枝头,或小型夜行动物穿过长草发出的窸窣声。
查尔斯·华莱士说:“好主意,我去啰!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,你得留在这儿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上礼拜你重感冒,露易丝医生还担心你会得肺炎哩。为胎儿着想,你不能再感冒了。”
“好吧,查尔斯,可是……”
“梅格,”他幽幽地说,“有东西在阻挠我,而我必须排除障碍。我得一个人去,但我需要你和我心语。”
她看起来十分为难:“我疏于练习——”心语是比言语还深奥的语言,不管两人相距多远,都能感受到彼此。查尔斯·华莱士生来就有这种天赋,而梅格也慢慢能读取他传给她的心思,了解他要她知道的事物。心语与普通的ESP超感知大相径庭。对查尔斯·华莱士而言就像呼吸般自然,梅格则必须非常专心才做得到。查尔斯·华莱士和凯文是仅有的两个她能收发这种超越言语的对象。
查尔斯·华莱士要她放心:“那就跟游泳或骑脚踏车一样,学会就不会忘了。”
“我知道,可是我想跟你去嘛。”她努力抑制这个想法——去保护他。
“梅格,”他的声音愈来愈急迫,“我的确需要你,但我更需要你待在这里,和我做心语,一路心语。”
“一路去哪里?”
他的脸苍白而紧张:“我还不知道。我觉得这是条漫长的路,而我得尽快走完才行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?”
“或许不是我,我们什么都不确定,但一定得有人做。”
如果那个人没出现,梅格想,那么世界,至少我们知道的这个世界,就完了。
她伸手给小弟一个拥抱,再亲他一下:“一路平安。”
她熄灯,躺下来等待心里接收到他的声音。小猫伸了个懒腰,打个呵欠又睡着了,而它的漠不关心正好成为安慰。接着,一阵尖锐的狗叫声让她坐直起来。
叫声仍持续着,尖锐而有压迫感,很像符廷霸唤人注意的叫声。她把灯打开。叫声停住了,静悄悄的。它为什么不叫了?
她下床,匆忙套上睡袍,穿上拖鞋便下楼,忘了第七级台阶的存在,把它踩得吱嘎大作。到了厨房,她看到爸妈和查尔斯·华莱士都在摸一只品种难辨的大狗。
莫瑞太太毫不意外地看着梅格:“我想我们的狗找到我们了。”
莫瑞先生轻拉它挺直的耳朵,另一只则垂着。“它看起来像只土狗,但既温驯又聪明。”
“没有项圈什么的,”查尔斯·华莱士说,“它饿了,还好不算太瘦。”
“梅格,弄东西给它吃好吗?”莫瑞太太问,“储藏室里还有些符廷霸吃剩的狗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