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聊什么?哪怕是聊我的日常生活,都怕不小心透露了什么国家机密。想给你画幅风景图,又怕不小心把这里的一草一木画了进去,泄露了我现在在哪里。”
读到这里,席清不由一笑。
他继续往下读。
这封信的确如衡玉所说,不算长,而且基本没提什么正事。
但席清看得很慢很慢。
等他终于看到结尾,抬起头来时,才发现衡玉已经收拾好了东西,正倚在二楼的扶手边上俯视他。
“现在雨停了,太阳出来了。”席清说。
衡玉点头,不明白他这句话有什么具体的用意,就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在信里面不是好奇我这些年的生活吗,我们搬小板凳去院子里,坐着晒太阳聊天吧。”席清絮絮道。
衡玉走下楼,挽住他:“好啊。”
夜幕暗沉,窗外渐渐下起雨来。
雨越下越大,间或夹杂着电闪雷鸣,透着几分诡异的不详气息。
席清躺在床上,眉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紧拧起来,全身紧绷,没有办法放松下来。
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——
这场梦是从他十六岁开始的。
十六岁远渡重洋抵达M国,辗转进入鲁哈尔大学航空系就读。
本科顺利毕业,进入导师的实验室攻读硕士学位。
眼看着他还差三个月就要毕业,在这个时候,祖国呼唤一切有志于参与国家建设的游子们回国。
席清当年出国留学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学成回国参与国家建设,听到这个消息,他没有丝毫犹豫,就与其他几位好友一块儿商量着回国的事情。
“你真的不回去吗?”席清问站在他面前的奚衡玉。
奚衡玉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男朋友温良俊,见温良俊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,她纠结片刻,最终还是朝席清歉意一笑:“我和良俊就要结婚了,他现在的事业顺利起步,他
不打算回国,而且姑姑也是要留在M国的,我还是不回去了。”
席清有些可惜,又能理解她的选择。他的父母都在国内,他要回国,只是抛弃掉国外的安逸日子罢了,但是奚衡玉要回国,却要抛弃她最亲爱的两个人,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算奇怪。
“那祝你幸福。”席清微微一笑,“我的学业还差三个月才结束,我打算完成学业后回国,应该还能赶上你们
两人的婚礼。”
然而,就在两个月后,席清被M国当局强行扣押,终日生活在M国高强度的监视下。
日复一日被当作犯人一样看待,独自囚禁在一栋小居民楼里,这给席清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压迫。他一开始还会记录着日子,等到了后面,却连记录日子的心情都没有了,整个人的气质越来越阴沉桀骜。
被囚禁七年后,席清见到了奚衡玉——病重的、孱弱的。
他想朝她微笑,但是试着扯了扯唇角后,才发现自己的肌肉记忆已经消退,他连微笑这个表情都做不好。
“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?”席清看着她许久,终于放弃了露出微笑的表情。他压低声音,温声询问。
话音一落,一直强撑着的奚衡玉泣不成声:“这个问题,你是不是该好好问问你自己?”
席清苦笑不语。
后来奚衡玉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