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蹲在卡车旁边抽菸。
他穿著一件灰布褂子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黝黑的小臂。
脚边放著一个本子,上面夹著一支原子笔。
“同志,是县水產公司的车不?”陈崢走过去。
中年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:
“你是芦塘村的?赵德明介绍的?”
“对。我叫陈崢。”
中年人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拿起本子翻了翻:
“陈崢……芦塘村……三亩水面,一千二百尾。
鰱鱅七成,草鱼两成,青鱼一成。对不?”
“对。”
“行。过来看鱼苗。”
中年人走到卡车旁边,踩上轮胎,翻进车斗里。
车斗里並排放著四个大木桶,桶里装满了水,水里密密麻麻游著小鱼苗。
鱼苗只有一寸来长,细得像针,在水里窜来窜去,银白的身子,黑亮的眼睛。
“这四个桶,两个装鰱鱅,一个装草鱼,一个装青鱼。”
中年人蹲在桶边,伸手从水里捞起几条鱼苗,放在掌心里,
“你看看。品相都好,没病没伤,活蹦乱跳的。”
陈崢凑近了看。
鱼苗在中年人掌心里蹦躂,银白的身子扭来扭去,尾巴甩得水珠四溅。
鳃盖一张一合,鲜红鲜红的。鱼眼黑亮,身上没有白点,没有伤痕,鰭条完整。
“品相不错。”陈崢点点头。
“那当然。咱县水產公司的鱼苗,是从省城鱼种场拉来的,最好的品种。”
中年人把鱼苗放回水里,拍了拍手,
“你要多少,自己舀。数好了,我给你记上。”
陈崢把木桶挑上车斗。
他先用带来的水壶从卡车的水箱里接了水,倒进木桶里,水没过桶底的水草,大约两寸深。
然后拿起中年人递过来的小网兜,从大木桶里舀鱼苗。
舀鱼苗是个细致活。
网兜不能舀太满,太满了鱼苗挤在一起,容易伤著。
也不能舀太少,太少了次数多,鱼苗受的折腾多。
一网兜下去,舀起来几十尾,倒进木桶里,数一遍。
“嶸子,你数数。鰱鱅一桶,草鱼青鱼一桶。分开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