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个学生,一个个记下来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。
这得花多少工夫?
这得有多大的心?
“赵老师,您好好养病。医药费的事儿您別操心,我来想办法。”陈崢说。
赵德明摇摇头:“不行不行,咋能让你出钱?我自己有,我……”
“赵老师。”
林晓芸打断他,“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。钱的事儿,有我们呢。
您教了这么多年书,教了这么多学生,大家都记著您的好。
这时候不帮您,啥时候帮?”
赵德明看著她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赵小军趴在床边,仰著脸看他爸:“爸,你好好打针,好好吃药。
等你好了,到时候,让崢哥教我给你煮麵吃。”
赵德明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,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了。
他別过头去,拿袖子擦了一下,哑著嗓子说:
“好,爸听你的。好好养病。”
陈崢站在旁边,鼻子酸了一下,转过身去,假装看窗外的风景。
窗户外面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明晃晃的,照在镇上的屋顶上
一片一片的灰瓦,泛著光。
远处是白洋湖,碧波万顷,芦苇茫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。
这时候,林晓芸站起来,把搪瓷缸子递给陈崢:
“你看著赵老师,我去打壶热水来。水壶空了。”
她拿起床头的暖水壶,出了门。
陈崢看著她走出去。
白衬衫扎进蓝裤子里,腰身细细的,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不小。
“陈崢。”赵德明突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那个姑娘,叫林晓芸,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。”
赵德明说,语气里说不出的骄傲,
“她学习用功,成绩也好,考上了县一中。
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,老师们都说她能考上大学。”
“大学?”陈崢愣了一下。
1984年,大学生,那可是稀罕物。
整个白洋镇,好几年也出不了一个大学生。
“对。她跟我说,她要考师范,毕业以后回来当老师,教村里的孩子。”
赵德明说著,嘴角翘起来,
“你说,这孩子,是不是傻?考上了大学,还回这个穷村子来?”
他说傻的时候,眼里头全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