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明看了看她,认出来了:“晓芸?你咋来了?”
“放假了,回来看您。听说您病了,就过来了。”
赵德明嘆了口气,想说什么,又咳嗽起来,咳得脸都红了,身子弓成一只虾。
林晓芸赶紧扶住他,拿枕头垫在他背后,让他半靠著。
又端起搪瓷缸子,打开盖子,拿勺子舀了一勺麵汤,吹了吹,送到他嘴边。
“赵老师,先喝口汤,润润嗓子。”
赵德明喝了一口,缓了缓,咳嗽慢慢止住了。
他看著林晓芸,眼眶有点红:“你这孩子,大老远的跑来……”
“赵老师,您別说了。好好养病,啥都別想。”
林晓芸把勺子递过去,又餵了一口。
陈崢站在旁边看著,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上辈子赵德明是一个人走的。
走的时候,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。
“赵老师,这是陈崢。”林晓芸指了指陈崢,
“昨儿个晚上是您学生送您来的。要不是他,您这会儿还在湖边躺著呢。”
赵德明看了看陈崢,认出来了:“陈崢?你是……陈长河家的?”
“你上次给的鱼,很好吃。”
“赵老师。您还记得我?”
“记得。你小时候在我班上念过书,坐最后一排。
虽然不爱说话,但考试总能及格。”
赵德明说著,嘴角翘了翘,“你有个弟弟,叫陈峰,对不?”
“对。赵老师您记性真好。”
赵德明摇摇头:“不是我记性好,是你们这些孩子,我一个个都记著呢。
教了二十年书,教了多少学生,我都记在本子上。
一年一年的,谁是谁,清清楚楚。”
他说著,在身上的口袋里掏了掏。
“来,你看看。”
陈崢接过那个有点髮捲的小笔记本。
翻开一看,密密麻麻的字跡,工工整整的,一笔一画。
“1972届,陈长河家,陈崢,九月入学,成绩中等,性格沉稳……”
陈崢看著这一行字,手抖了一下。
赵德明把每个人,都记下来了。
哪年入学的,家里什么情况,成绩怎么样,性格怎么样,清清楚楚。
有的还写著后来的去向,谁考上高中了,谁去当兵了,谁嫁到外村了。
“赵老师,您……您把每个人都记下来了?”
赵德明点点头:“记下来好。万一哪天想起来了,翻翻本子,就知道谁是谁了。
人老了,记性不好了,不记下来就忘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。
可陈崢清楚,这不平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