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大工程,崔三娘要将果肉切碎,放在木碗中用小木槌不停的捶捣,直到成为山楂果肉变成山楂泥为止。
这过程相当漫长,崔三娘和崔五娘轮番上阵,期间林氏也来捣鼓了一阵,直过了一个时辰,这碗山楂才终于变成烂乎乎的果泥。
下一步是熬糖浆,这道工序简单,清水加砂糖,小火不停搅拌,慢慢的熬上小半个时辰,待糖浆拉丝就可以趁热分多次倒入到山楂果泥中,嗅着酸香的果味儿,崔三娘感觉整个人都清盈几分。
山楂健胃开脾,酸酸甜甜,她特别喜欢,只是不知其他人吃不吃得惯。
不过,千人千胃,偌大的城中总该能寻见一二知己吧?如此想着,崔三娘挽袖将混合好的糖浆果泥盛到了陶罐里,这果酱湿度太高,还需要再熬去一些水分,直到变作絮状,才能取出揉搓擀平,由其自然风干后,就是山楂片了。
“都过来尝尝。”
一应工序总算完成,崔三娘抹了抹额上的细汗,招呼妹妹们和小侄儿过来,一人分了一小块,她自己也尝了一口。
才嚼几下,她就瞪大了眼睛,这手工山楂片的味道竟出人意料的好,砂糖综合了山楂最原始的酸涩感,因是手工捣的果泥,偶尔还能嚼到大粒的果肉,甜蜜中混合着果酸,令人越嚼越上瘾。
“三姐姐,这太好吃啦。”崔四娘两眼放光,“简直和肉一样好吃。”
崔五娘和崔家兴跟着赞同,吃完还眼巴巴往簸箕里瞧,显然没吃够,崔三娘笑着蹲下去:“今日咱们摘了十几斤山楂,还有大半没用呢,明儿将剩下的晒干磨成粉,什么时候想吃,咱什么时候再做。”
至于今日这些,大概只有一斤成品,得留着明日进城去卖。
崔家的娃儿都很懂事早慧,闻言都乖巧点头,那模样瞧着令人窝心又心酸,崔三娘犹豫了一会,准备再揪些给小孩子做零嘴,桂氏拦在了她跟前:“好啦,别由着他们,这东西费料费时,留着换钱,再说了,今日宰了鸡,还能亏着他们?”
这倒也是,刚才一直忙着做山楂片没注意,现在才发现院里早溢满了鸡汤的鲜香滋味,那味儿极有魔力,将崔三娘的魂魄都勾了出来,她吞着口水,一边不停的嗅一边问:“鸡汤做好了?”
崔老太太擦着手从屋外走进来:“早就熬好了,就等大郎了。”
往日崔大郎大概酉时过半到家,可今日都快到戊时了竟还不见影儿,崔三娘往院外望了几眼:“大哥莫不是有事耽搁了?奶奶,娘,我点个火把去村口瞧瞧。”
“黑咕隆咚的,你去怎么成,我去看看。”崔老太太说着将抹布搁下,正待出院门,虚掩的门扇吱嘎一声,崔大郎终于回来了。
“下午衙门有案子,出了外勤。”崔大郎拍打着身上的尘土,面带歉色,“如今天黑得早,衙门里事务多了起来,加值是常有的事,往后别等我用暮食。”
桂氏笑着给丈夫递上擦脸的巾帕:“知道了,不过今日不同。”
的确,宰鸡吃肉,对崔家来说无异于过节。
崔大郎还没进院子就嗅到了鸡汤的浓郁香味,只没料到是自家吃鸡:“真香啊。”
“可不,这老母鸡汤最香最补了。”崔老太太咧嘴直笑,还大方的点了盏油灯,她举着油灯招呼大家赶紧去灶房坐下,“咱们今日有这等口福,全是托三娘的福。”
说着崔家诸人你一句我一句将今日发生的种种同崔大郎说了,崔大郎感慨不已:“咱村里居然出了此等顽劣孩童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崔老太太瘪嘴一哼,“有些人啊,天生是坏种!”
扯闲话归扯闲话,却一点也不耽误开饭。
这只鸡很肥壮,足有六七斤重,炖了满满一大锅肉,鸡汤煨得奶白,上头漂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脂,缭绕的热气从锅口逸出,平等的勾引着每个人。
崔老太太握着木柄勺,挨个儿给大家盛汤:“先喝汤,暖暖身子。”
崔三娘捧起碗,轻吹了几口气,然后才凑近碗沿小啜一口,舌头先感受到的是烫,随后是种无法言说的鲜美滋味,这鸡汤用的是最朴素的炖法,只加了清水与姜片,可那醇厚的口感,扑鼻的香气,是崔三娘过去喝的所有鸡汤都无法媲美的存在。
一个字,鲜。
她完全忘却了一切,小口小口,慢慢喝完了整碗汤,汤下肚胃暖了,整个人都舒服的像飘在云朵中。
烛光下,崔家每个人都露出了满足的神情,但鸡汤只是开胃菜,崔老太太再次握起木柄勺:“吃肉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