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恩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现实。
方屿青抬眼,望着这张美丽的、充满期待的脸庞,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厌倦。
累,且无趣。
在国外连轴转、操持曾令图官司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么令他感到厌烦。
这股烦躁来得又急又快,一寸寸拉扯着他的神经,令他空茫的心愈加焦躁难安。
而这无来由的情绪又像一面镜子,将他的心意照得无所遁形。
方屿青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心不在焉的瞬间——那些没有任何意义、却被他荒废得心甘情愿的时刻,他都在思念着一个人。
只有丛雪能令他这般无能为力,却又甘之如饴,连生气都舍不得彻底。
他轻轻合上眼睛。
方屿青曾简单粗暴地将丛雪带给他的吸引,归结为最直白的、生理上的欲望。
可是后来,那些欲望之外的东西——焦虑,牵挂,心疼,害怕,烦恼……这些他曾经如此陌生、如今却一股脑淹没他的情绪,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自欺欺人的归因。
方屿青那向来屑于琢磨男女情爱的脑子,到此,终于得出了唯一且毫无退路的结论:
他在乎丛雪。
他想靠近她、保护她,想让她无论走向哪儿,最终都会走进他的未来。
是怎么意识到爱上一个人的呢?
原来,她早已经悄无声息地,成为了他所有思虑的默认答案。
方屿青低头,嘴角轻轻一弯,笑容里带着一点被自己打败的无奈。
“屿青,屿青?”宋恩让晃了晃着他的胳膊。
方屿青回过神,握住宋恩让的手腕,从自己的臂弯处缓缓拿开。
“抱歉,我没有考虑过。”
宋恩让一怔。
“我对你没那种心思。恩让,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”方屿青答得很简洁。
宋恩让却被他如此直白的拒绝震懵了,笑容一下子僵住,喃喃:“你在说什么呢?你,你不是喜欢我的吗……”
“纯友情。”方屿青坦荡地看着她,眼底一片澄澈,“别的没了。”
宋恩让张了张嘴,好看的眉头蹙起来,胸口渐渐起伏,声音有点发抖: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啊,我们彼此熟悉,一起长大——屿青,我们的感情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好!你难道不觉得,我是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,你也最信任我了,不是吗?我们既然可以做无话不谈的朋友,为什么不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?”
她眼珠慌乱地动着,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理由:“我明白了……一定是因为我们做朋友太久了,你从来没有试过和我像男女之间那样相处。对,一定是这样……”
话音未落,宋恩让猛地踮起脚尖,带着孤注一掷的冲动,去亲吻方屿青的唇。
方屿青眸色一暗,将她一把推开:“宋恩让,你清醒一点!我不是林以文!”
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,立时将宋恩让霹得呆住。她整个人怔在原地,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,瞳孔剧烈地收缩了几下。
他怎么会跟她提林以文?
宋恩让的心脏揪成一团,浑身的细胞都紧张得发抖:“…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方屿青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她一眼。
这一眼,令宋恩让瞬间意识到他并不是在试探,而是把握十足。
心底的惊慌潮水般涌上来,淹没她所有的侥幸,宋恩让结结巴巴地问:“你是……怎么……知道的?”
方屿青冷嗤一声:“我又不聋。”
云明山上的木屋隔音并不好。那一晚,方屿青为了照顾发烧的丛雪,整夜没阖眼。
夜深人静,隔壁房间暧昧的声响顺着墙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,该听的不该听的,早就灌了他一耳朵。
他当时心里确实挺惊讶,但马上就抛之脑后了。怀里还有个生病的人,他没心思去探听旁人的闲事。
宋恩让脸色发白,唇角哆嗦着,手心里冒出阵阵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