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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溃堤（第2页）

“三十六计，走为上计！”

王清香忘记了自己尚未着衣，只知道逃命，赤条条冲向门外。

夜风刮过她的皮肤，竟让她感到一阵异样的痛快。

李平阳果然追了出来。他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□□，一手倒拖着那杆桑木扁担，像头被激怒的野猪，双眼充血，嘴里嗬嗬喘着粗气：“婊子！站住！老子让你今天死得好看！”

不知何时，她已经踉跄到了院外球场边。球场上，年轻人正在拍打篮球，哐当哐当的声响掩盖了追逐的脚步。

李平阳追至院外墙脚，见她停下，大喜过望，举起扁担就要劈下：“我砸烂你！”

恰在此时，□□那被钢丝勒出的剧痛再次袭来，像有把钝刀在慢慢锯他的筋。他一个趔趄，扁担脱手飞出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水泥板上。他双手捂住□□，惨叫一声，像截被砍断的树桩，直挺挺倒在了地上，昏死过去。

此时的王清香，赤条条立在球场中央，像一尊被怒火烧化又冻住的陶俑。她茫然转了个圈，寻找李平阳追来时躲藏的遮物。。

然，不见李平阳，只见灯光下——

吃饭的丢下碗筷，洗澡的胡乱披了块衣布，喂猪潲的放下潲桶……顷刻间，整个球场挤满了黑压

压的人群。

霎时——

所有目光，

齐刷刷地，

钉在那片刺眼得没法挪开的“风景地”！

王清香不知所以然，像傻子似的睁大眼睛：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快聚在这里，他们想干什么。

几个妇女看不下去了，别过脸，把她搀进了屋。

房门“砰”地拍上，全世界的目光和声音猛地被关在外头，又猛地弹回来，在王清香空空的脑壳里嗡嗡作响。

她终于醒过来了——原来自己竟还寸纱不挂，球场上这些人是在欣赏自己的酮体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：魂已经走了，剩下一坨肉，一坨再没脸见人的肉。刚才躲避李平阳时那股能把天捅破的怒火，像被针扎破的皮球，“嗤”地只剩一具空了、还残留着体温的囊。冰冷从脚底砖缝钻进来，顺着腿骨往上爬。

静。死寂。

然而院外外那些被闷住的窃窃私语，像终于找到了缝儿的污水，一丝丝、一缕缕渗进来：

“……白。。。。。。真白。。。。。。白得跟剥了皮的笋……”

“啧，平日装菩萨，原来骨子里这么浪，五十了还这么勾人。”

“简直仙女下凡，世上哪有这么抢眼的女人哟……”

“他前头那个老婆死得就不明不白，这个又……哎，作孽呵？”

人们的叹息声、惋惜声、咒骂声、不堪入耳的□□语汇成一片低沉而污浊的嗡鸣，把山村的傍晚浸泡得透不过气来。

她成了点火的引子，也将被这火烧成灰。

不知谁家的狗先吠起来，像替人臊得慌。

王清香抬眼一扫——

那些探头探脑的好事者忽然记起：这女人手里还拎着钢索，钢丝那头还沾着李平阳的血迹。便都倏地将脑袋缩回脖子里。

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。

“七年时光。李平阳在牢里蹲了五年，我活成了没署名的街坊。”王清香的思绪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飞转起来——

中山狼，得了势，吃人更不吐骨头。

我虽然身在曹营心在汉，但人还是得讲良心。那年在大队部，我嘴皮磨出血：“这位置是公家的，手脚干净些，头顶三尺有神明！”他当耳旁风，反手把老保管、老出纳一并踢走，账簿狠狠摔进我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