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舒文小说网>子规鸟的别名 > 第4章 托孤(第3页)

第4章 托孤(第3页)

大家走进屋里,只见乐乐蜷缩在床上小声哭着。

“乐乐,你怎么啦?”小梦瑶爬到床边,小声问。

乐乐把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一抽一抽:“妈妈……不要我了……”

这句话像颗小石子,砸得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。毛毛眨巴着眼,丢丢拽住了燕燕的衣角。

“那……妈妈去哪了?”小梦瑶又问。

乐乐只是摇头,哭得更凶了,小手胡乱指向床头。

“你怎么知道妈妈不见了?”

他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回忆:“妈妈昨晚……抱着我说……说会有好人……来当我的爷爷、奶奶……叫我听话……”乐乐醒来后没见到妈妈,只看见她昨天收拾过的布包。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,也不明白妈妈的话,只是下意识地把布包递给小梦瑶。

小梦瑶接过布包,孩子们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。

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,一时之间一筹莫展。

小梦瑶想了想,说:“乐乐,你先跟我回家吧,我奶奶在家。等我爷爷回来了,再看看怎么办。”小朋友们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照她说的做了

小梦瑶的爷爷梦凤祥,是生产队里人人敬重的看水员。他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,总带着温和的笑意,社员们当面叫他“活地图”,背后却都爱称他“老黄牛”。

哪块田有几个放水口,哪条水沟流向哪里,他确实如数家珍。但他更挂在嘴边的是一句朴实的话:“人哄地皮,地皮就哄肚皮。这水啊,跟人一样,你把它伺候好了,它才给你长出好庄稼。”

因此,他每天总是天蒙蒙亮就扛着锄头出门。他的工作不只是在田埂上走走看看——见到堵塞的水沟,他会挽起裤腿下去疏通;发现哪块稻田缺水,他会默默地把水先引过去。老伴常常埋怨他回家一身泥,他却乐呵呵地:“身上脏点怕啥,稻子喝饱了水,年底大家就能多吃碗白米饭。”

他不仅清楚全队有多少亩早稻、多少亩中稻,更能一眼看出哪块田的土质能“人工胜天”,从单季改双季。在队委会上,他说话不急不缓,却最有分量:“村东那十亩黄泥土,肯下功夫,明年就能变两季,算下来能给队里多收这个数。”他伸出结满老茧的手比划着,“家家户户过年,锅里就能多飘点油花了。”

这份沉甸甸的实在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所以他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,多次当选模范共产党员,没有哪个谁不服气的。

小朋友们簇拥着来到小梦瑶家时,爷爷刚扛着锄头从田间回来。小梦瑶把布包递过去,结结巴巴地把乐乐的遭遇说了一遍。

爷爷默默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孩衣裳,底下压着一枚信封。

他展开信纸,泪痕斑驳的字迹立刻撞进眼里——那哪里是墨,分明是一个母亲用泪水写下的哀求。他只看了几行,心就像被锄头狠狠挖了一下。

孩子的爸爸梦季红是个苦命人。他从小就失去父母,爷爷奶奶也去世早。他勤快,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能干肯吃苦。白天出集体工,晚上还摸黑去七八里外的矿上找活,每天也就能睡两三个钟头。因为他这般苦吃苦做,姑娘家都觉着可靠,愿意跟他。后来娶了个街边上的周春梅为媳妇,两人相亲相爱,不一年媳妇给他生了这个小孩。可天要收人,由不得你。去年一个深夜,季红收工回家,横过铁路时,大约是太乏了,没听见那飞奔而来的火车……人就没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乐乐轻轻拉到跟前,端详着这伢子……“真是难为春梅这姑娘了……”他看看信,又看看孩子,眼眶一下子湿了,喉咙哽得发疼,“哎,苦命的孩子啊!”

“这可咋办呢?”他心里翻腾起来,“家里已有一个伢崽,再添一口虽是好事,可儿子媳妇养得起吗?要是送去别家,哪家更合适?”

梦凤祥站在那儿,真犯了愁。

或许是这孩子与梦金城夫妇有缘,又或是上天的有意安排。中午收工回家的梦金城夫妇一听说这个情况,当即表了态。

堂屋里,张桂香听完,一把从公公手里拿过那封信,指尖点着上面洇开的泪渍:“这还有什么可想的?一只鸭子是赶,一群鸭子也是放!我和金城多吃点苦算什么?老天爷送上门的人丁,凭啥不接!”

梦金城摸摸后脑勺,憨憨一笑:“好,都听桂香的。”

梦凤祥老两口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。老爷子当即拍板:“等‘双枪’忙完就摆两桌,把队长、校长都请来,写个公证,让乡亲们做个见证!这孩子,以后就是咱梦家的伢,名正言顺!”

转年正月,张桂香又产下一子,取名梦星。家里再添一口,喜上加喜。最高兴的莫过于梦金城——

他成日咧着嘴,眼睛笑成两道月牙,对着襁褓里的娃娃念念叨叨:“小宝贝,快长大……”

梦金城做梦也没想到,一封托孤信竟让他一夜之间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——原来的女儿梦瑶,再加上抱回来的乐乐,以及新生的梦星,家里热闹得像一窝叽叽喳喳的燕子。

乐乐的大名由杜宇老师所取,叫梦琪。因他与梦瑶同岁,家里便按“梦瑶—梦琪—梦星”的顺序,喊他们姐弟仨。

初夏的午后,姐弟三人在院角的槐树下“开伙”。梦瑶当掌柜,指挥两个弟弟用土当米、用树叶当菜。梦琪学着姐姐的样子,一本正经地翻炒空气,逗得梦星咯咯直笑。邻居家的小伙伴也加入进来,捉迷藏、跳房子,闹成一团。

游戏散场,槐树下只剩梦琪一人。他小手托着下巴,望着蓝天发呆——

“为什么……大家都有妈妈?”他小声嘟囔,手指抠着地上的土。“我的妈妈,是去了很远的地方,不要我了吗?那爸爸呢?”

一个小疙瘩,悄悄在他心里冒出来:毛毛有妈妈,丢丢也有,燕燕的妈妈会喊她回家吃饭。可是他的妈妈呢?爸爸呢?他们是不是……把他忘在这里了?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路过,把一片槐叶吹到他膝盖上,那叶子的脉络,像极了信纸上被泪水晕开、怎么也抚不平的痕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