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想到,取名字的人,却永远看不到名字长大的一天了!
春梅想起这些心里又是一阵刀剜般的疼!
最后时刻来了。
春梅跪在床前,凝视着孩子的睡颜,仿佛要将每一根睫毛、每一个雀斑都刻进灵魂里。她轻轻亲吻孩子的额头、鼻尖、脸颊,咸涩的泪水不小心滴在他的脸上,孩子微微皱眉,抬手擦了一下。“宝贝,妈妈爱你,永远永远爱你。”她颤声道,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哭腔…
她想起季红临终前在医院里紧紧抓着她的手说:“春梅,无论多难,一定要把乐乐养大成人。。。”“对不起,季红,对不起。。。”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“我真的尽力了。。。”
春梅站起身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她走到门口,回头再看最后一眼。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,正好落在乐乐安详的睡脸上。
那一刻,她几乎要冲回去抱起孩子,告诉他自己疯了,怎么会想到要离开他。
但她没有。
春梅咬牙转身,轻轻拉开门,步入湘北五月微凉的晨曦中。她走得很慢,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整
个世界。
就在她即将拐过巷口时,远处突然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:
“妈妈!妈妈!”
春梅僵在原地,心脏骤然停止。乐乐醒了,他在找她。每一根神经、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催她回去抱她的伢子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。
伢子的哭声越来越响,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春梅闭上眼睛,看到的是乐乐长大后穿着干净校服、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;看到他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的样子;看到他不再因为饥饿而夜里哭醒的样子。。。
终于——
那想象中的、穿着干净校服的乐乐,战胜了耳边这个哭喊的乐乐。
她没有回头!
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,将第一缕金光洒向湘北大地。春梅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田野尽头。
而在那间简陋的屋子里,四岁的乐乐抱着妈妈昨晚睡过的枕头,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。他哭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妈妈不回答他。
他不明白的答案,就静静地躺在床头——那个牛皮纸信封,封印着一个母亲破碎的心和最后仅存的爱。信封背面,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,不知是泪水,还是鲜血。
窗外,大自然正展现出它全部的美丽,新生的绿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仿佛这个世界从未经历过黑夜与心碎。
吃过早饭,小梦瑶一抹嘴,脆生生地对奶奶说:“奶奶,我去洋洋家玩!”
“好嘞,别跑远啰。”奶奶在围裙上擦着手,笑盈盈地应道。
“好。”
俗话说:有小不愁大。转眼间小梦瑶四岁多了。出落得愈发惹人喜欢,圆圆的小脸蛋,皮肤白皙得像刚剥壳的鸡蛋,透着淡淡的红晕。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。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,睫毛又长又密,仿佛会说话。小小的鼻子微微翘起,红润的小嘴总是轻轻抿着,像藏着什么甜甜的秘密。她身穿粉色小裙子,裙摆随着她轻快的步子摇曳生姿,宛如一朵初绽的小花,娇嫩又活泼。
张桂香用心打扮着她的小宝贝,裙子要最粉的,头花要最亮的,仿佛要把自己未曾拥有过的、世间所有的美好,都一丝不苟地编织进女儿的童年里。
那个叫洋洋的孩子,就住在离小梦瑶家不远的地方。村东头是小梦瑶家,村西头是洋洋家,两家遥遥相望,中间不过隔了十几个门面。她们自个组成了一支小队伍,总共有六七个伙伴。院子里常常回荡着她们银铃般的笑声,不是在一起捉迷藏,就是跳房子、丢手绢,彼此相处得极为融洽,那亲密无间的样子,就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。
洋洋早就在家门口等着小梦瑶了,一起等的还有毛毛、丢丢和燕燕。
“乐乐怎么还没来呀?”小梦瑶一眼就发现少了个身影。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摇了摇头。
“那……我们去他家找他吧!看看他今天怎么了。”不知是谁小声提议。
那是一座普通的连三间农舍,门前有片宽敞的禾场,是她们这群孩子平日疯跑的乐园。此刻,禾场上空荡荡的,大门却意外地敞开着。
门前没看见乐乐的人影。
“乐乐——”人还没进门,孩子们就喊了起来。
没人答应,只听见隐约的啜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