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生说:“有时候不想,也难受。”
秀芬没说话。她伸出手,握着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粗,满是茧子。她的手也粗,也是茧子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,谁也没松开。
又过了几天,建军又问了一次。
那天秀芬在院子里喂鸡,建军在旁边帮忙。喂着喂着,建军忽然说:“娘,我爷爷是不是死了?”
秀芬的手停住了。
她转过头,看着建军。
建军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,一粒一粒往地上扔。
秀芬说:“谁跟你说的?”
建军说:“没人说。我自己想的。”
秀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建军抬起头,看着她,说:“死了的人,才不回来。”
秀芬蹲下来,把他揽进怀里。
她说:“建军,这事以后别想了。”
建军说:“为啥?”
秀芬说:“你爹听了难受。”
建军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从那天起,建军再没问过。
林生不知道建军问过秀芬那话。
秀芬没告诉他。
但林生发现,建军有时候会偷偷看他。干活的时候,吃饭的时候,坐着的时候。看一眼,又低下头。
林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有一天傍晚,林生在院子里修锄头。建军在旁边玩,玩着玩着,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
林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建军蹲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爹,你小时候也干活吗?”
林生说:“干。”
建军说:“跟谁?”
林生说:“跟你爷爷。”
建军说:“爷爷教你干活?”
林生说:“嗯。”
建军说:“爷爷凶不凶?”
林生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想起他爹。他爹话不多,但教他干活的时候很有耐心。编筐的时候,一遍一遍教,教不会也不骂。割麦子的时候,他在前面割,他爹在后面割,割一会儿,回头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