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老房酒肆。
三个人,一个躺着,两个坐着,一个死人,两个活人。
龚太平、沈方鹤还有棺材里的老房。
雪的白色与布的白色融为一体,冷风吹得纸幡哗哗作响。
白茬棺材没来及漆黑,就装上了老房,辛劳了一辈子的老房终于沉沉睡去了。
“你确定他会来?”
龚太平问沈方鹤,等了这么久还不来,有些急了,头上缠绕的白布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他肯定会来,”沈方鹤气定神闲地喝着老房酒肆里的酒,眯着眼睛道,“一个绝顶高手是不会怀疑自己的功夫的,除非他没有听见敝人与金掌柜的对话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等,只有等!”
等待是寂寞的,特别是在冰天雪地的夜里等,还好有酒,老房虽死了,留下的酒还是不错的,再弄几粒花生米,嚼得满口生香。
“来了!”
龚太平精神一振,沈方鹤也放下了酒碗。
门外远远的雪地里奔来一人,跑得很快,渐渐地看到了人的轮廓。
“是他吗?”沈方鹤有点怀疑,身形不太像呀!
“噗通”一声,那人在雪地里摔个狗啃屎,这个沈方鹤确定了:不是他。
一个能一招间杀死老房的人,怎能会走道儿都能拌趴倒。
“小六儿,你来做什么?”
待那人爬起走得近了,龚太平才识出是谁。
“龚司集,我爹死了、我爹死了……”
小六儿扑倒在龚太平的身前嚎啕大哭。
“住口,在别人家里大哭像什么样子。”
原来这河东有个规矩,无论有多大的事都不能在别人家里哭,这一哭就意味着别人家死人了。
龚太平是在教小六儿怎么做人,却把老房躺在棺材里的事给忘了,再怎么哭老房也不会生气了。
小六儿仍止不住抽泣,好半晌才哽咽道:“我爹死了,我爹被人杀了。”
龚太平大吃一惊,刚才小六儿说他爹死了,龚太平并没觉得稀奇,人总有生老病死,死对人来说太正常不过了,何况小六儿的爹金老贵一直是疾病缠身,什么时候都有可能死去。
但小六儿说他爹是被杀死的,这确实让人心头震惊。谁会杀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儿,除非有着深仇大恨的生死仇家。
金老贵家。
两人到金家的时候金如意也到了,路上沈方鹤就听龚太平说了,金老贵是金如意的堂叔,叔叔死了,做侄女的是该火速到场。
金老贵的死状与老房一模一样,不用说凶手是同一个人,沈方鹤仔细地把金老贵全身上下查看了一遍,发现金老贵与老房的不同之处。
手,老房的手是摊开的,金老贵的手是紧紧攥住的,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。
龚太平在问小六儿: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就……就我……我去老房那里之前,我听见我爹的房门响了一声,我以为是我爹起夜摔倒了,急忙披衣起床,一开门就看见外面有个黑影一晃就不见了,我以为是见了鬼……”
小六儿说到这里又哭了出来,三十几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:“等我进了我……我爹的屋,发……发现我爹……我爹他……他就这样了……”
龚太平恨恨地咬紧了牙,又不得不安慰小六儿:“别哭了六子,凶手一定会抓住的,你先给你爹准备后事吧!”
金如意不干了:“什么?姓龚的,这人死了官府还没验尸,就要下葬,这于理不合吧?”
龚太平怒道:“苗郎中、老房的死不是一样吗?我就是官,他沈郎中是我请的仵作,这就符合法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