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冲的四班,大部分都是本地人。胡义出发前指了指目的地,陈冲立刻带人出发,尖兵非他们莫属。有四班战士出发前扭头看了一眼牛家村,神色晦暗。赵保胜就站在胡义身旁,借着篝火,看到了四班战士的反应,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光猪俘虏。现在九排身处敌后,留下这些伪军活口,会不会有隐患?老赵追上胡义,说了想法。胡义有些犹豫,倒不是下不了狠手,是他还留着一些过去的痕迹,都已经答应了人家放条生路……但老赵说的没错,留下隐患,就是对自己,对九排的不负责任。老赵没说话,他看出胡义的想法,他停下脚步,朝胡义喊了一声:“我请个假,等下跟上来。”胡义没回头,摆了摆手,想了想,摇头笑了,自己居然迂腐到在战场上心软了……老赵这样的帮手,太贴心了。小红缨见老赵请假,问啥事,老赵说忘了东西在牛家村,推一把丫头,让她先跟着走,一会儿就回。刘坚强看到老赵停下,问啥事儿。老赵正想拉谁去呢,刘坚强送上门,一搭流鼻涕的肩膀:“排长不放心,你带二班跟我走一趟……呃,去,派人追陈冲,叫四班喊两个人来,认识牛家村人的最好。”他才不管什么答应放条生路什么的呢,伪军怎么了?他们在扫荡里卷了那么多粮食,干了那么多‘活儿’,哪个手里不沾事儿?凭什么就能活?要他说,进山的敌人,那就是敌人,没一个干净的,真要不想干,真有良心,逃啊,做逃兵,那就能活。没一会儿,九排就转向了,老赵面前十二个人也集中了。“牛家村不能白烧了,人也不能白死了,咱帮着埋的人不算多,但还没祭奠一下,我看那四十来口活的就不错。”赵保胜开口直说。十二个人反应不一,二班的几个互相看看,又瞧刘坚强,四班的两个原本没啥精神,听老赵的话,抬头,眼睛发亮。刘坚强没有丝毫情绪,接老赵的话:“私活儿,不愿去的赶上队伍。”二班本还犹豫的也站直了,开玩笑,班长发话,那还说啥。…………牛家村几堆篝火还在燃烧。八路往南已经走了一会儿了,没了动静,伪军们都自在了些,虽然光着,靠着火堆也还行。伪军排长坐在地上,想着怎么向上交代,想着是不是把八路出现在后方的事儿汇报上去,不汇报,自己这帮子被剥光了,也没法交代啊……可他已经和八路交代了很多事情,并不知道八路的目的地,这话怎么圆?村东边有动静,光着身子的伪军们有些骚动,但也没太紧张。八路都放过他们了,他们也没威胁,哪怕是另一伙八路,又能怎样?如果来的是友军,大不了丢点面子……皇军的话,顶多挨顿打。篝火昏黄,勉强照亮来人的黄军服……友军啊!没等排长开口,雪亮的刺刀已经捅了过来。光着的肉鸡又怎么躲得过老狐狸?其他几个口子也被堵住了,往哪儿跑?刘坚强很满意,二班的刺刀使得不错,不枉费练了这么久。四班的两个战士也很满意,乡亲们家园被毁,剩下的人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,先收点利息也不错。赵保胜也挺满意,后患清除,九排无忧。十三个人溜溜哒哒直接奔西北方向走了,没活口,就不用绕圈子了。胡义带着九排还在西北边某处高地上挖坑埋武器装备呢,没一会儿就等到了二班,赵保胜朝火把下的胡义点点头,他办事,放心。九排就地换装,一支‘伪’伪军,带着担架,打着火把,径直往西北方向急进。…………夜里风歇。山里起了雾。秋雾一团团,遮盖了大部分的视野。九排如果没有陈冲四班带路,八成也可能迷路。接近目标村子,九排开始准备。来自那些伪军怨鬼的贡献,九排全都套上了黄皮子,帽子不够,又几个光着头,也没啥。小红缨没合身军服,只套个外套,躺上担架,装伤员。目标村子根据伪军排长的供述,只剩少量鬼子和伪军,所以胡义根本没布置进攻,就马良打头,由东边直接进村。“悄悄滴进村,打枪滴不要!”老赵学着鬼子口音,把胡义的意思重复一遍,惹得周围一片轻笑。火把照着,九排慢悠悠接近,也不怕敌人哨兵发现,他们现在就是‘伪’军嘛。天色已经开始发白,正是一天中最好睡的时候,鬼子也不例外。村东头的鬼子哨兵,远远就看到火把了,压根没在意。这里已经是战线后方,除了自己人,已经可以算是无人区了。他抱着步枪,打着哈欠,等火把接近,才出声询问:“喂,什么滴干活?”火把停下了,薄雾里一个伪军打着火把小跑着过来:“太君!自己人!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火把插到路边,香烟敬上,又给点上,马良才开始套近乎:“我们是从东边进山来帮着运粮食的,半路被八路打了黑枪,有伤员,来这边包扎一下。”鬼子哨兵被烟草一激,睡意减轻,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问:“后方已经扫清?八路滴,哪里会有?”马良倒背着步枪,枪太长,有些打腿,给甩到身后,看了看周围,谄媚地回答:“可不是嘛!漏网的土八路,偷袭!大大滴坏!”说完,朝雾里喊了一声:“弟兄们,找对地方啦!”火把又开始移动,鬼子哨兵伸头看了一眼,火把下也是伪军,上下打量马良一下,视线落在马良手上的香烟盒上了。马良谄笑着把火柴和香烟往鬼子口袋里装:“伤员流血,快死了……”鬼子一挥手:“村子中心,不要大声,你滴明白?”“明白明白,”马良扭头,“弟兄们,小声点儿。”一个歪戴着帽子邋里邋遢的伪军靠近,地上的火把照着他的脸,油亮油亮的,猛地一抬眼,把鬼子哨兵倒是吓一跳,正要骂,眼睛余光里白光一闪……三零式刺刀三进三出。刘坚强朝地上啐了一口,翻个白眼:“马良你跟鬼子啰哩巴嗦什么啊?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爽利一点行不行?”马良也翻白眼:“你倒是让我套套话啊!要宰他又不难!”胡义从两人身后过,问蹲下抠鬼子口袋的马良:“没暗哨?”马良把烟盒和火柴塞进自己口袋:“没,看样子鬼子人手不足,村子中心应该就是医疗小分队,要小声点接近。”罗富贵和吴石头抬着担架经过,担架上小红缨嘟囔:“墨迹啥呢?赶紧去摸了医疗队,药品绷带缺着呢!”赵保胜披着伪军制服,打着火把跟着担架,闻言道:“就你操心!老实躺着,跑不了。”胡义慢悠悠抽出刺刀卡上步枪,命令:“三班去把外围先摸了,其他各班,分散检查,把村子翻一遍,九班跟我来。”…………村子没有被纵火的痕迹,鬼子留着房子,就是要用的。但村子里薄雾缭绕,黑魆魆没有动静,别说人声,连声狗叫都没有。村子中心,是个挺大的院子,亮着马灯,大概就是医疗队所在。胡义探头看一眼,没哨兵,院子里挂着洗过的绷带,扭头:“就这儿。”几个人大摇大摆撞开半掩的院门,走了进去。一个鬼子敞着怀开房门问:“你们什么滴干活?”“伤员,流血不止。”胡义朝担架摆了摆头,眼睛却在扫视院子里的房间。鬼子指着偏房:“抬进去,等天亮。”胡义没搭理他,推开亮灯的房间,发现就几个鬼子伤兵,房间里也没武器。鬼子很不满,出了门,走近胡义:“八格牙路!听见没有!”胡义一扭头……低头看一眼鬼子,鬼子也看着这个长眉细眼的汉子,感觉到了一丝危险……胡义左手张开,卡住鬼子脖子,使劲一推,‘嘎巴’一声,鬼子贴着墙,慢慢滑溜到地上。“啐!搜!一个不留!”胡义一摆头,九班呼啦一下散开。小红缨从担架上爬起来骂:“你们两个棒槌!就不能轻点放下我!”罗富贵哪还有空听她啰嗦,拽着打火把的徐小,就撞开没亮灯的房间。吴石头倒是和李响,拿着工兵锹和砍刀,进了刚刚胡义打开门的那间房,里面传出来惨叫。赵保胜则是进了鬼子出来那间房。小红缨卷起袖子,撸衣襟,打腰里拽出大眼撸子,想了想,不能开枪,又给塞回去,转头看胡义。胡义翻白眼儿,不能开枪,瞧他有什么用?拎着步枪追着老赵进房间。小红缨挠了挠头,又抽出大眼撸子,肉搏使不上劲,就在院子里等着吧。胡义跟着老赵的脚步进屋,也和老赵一样呆立。屋里居然吊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一丝不挂,被绳子扯成‘大’字……赵保胜叹口气,转身朝还在熟睡的鬼子走去。胡义也叹口气,扭头去帮着老赵收拾鬼子,却已经慢了,老赵一刀一个,等他举起刺刀,屋里五个鬼子都已经身首异处。“老赵。”胡义看着还在猛砍鬼子尸体泄愤的赵保胜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赵保胜铁青着脸,抹了一把脸上溅的血,转身打算离开。一声痛苦的呻吟……女人没死。胡义转头看一眼老赵,老赵也看一眼他。老赵嘴巴张了张,又叹一口气,没说话。胡义卸下枪上刺刀,把枪靠在墙上,捡了一条鬼子军毯,把女人裹上,架住,割断绳子,把人放下。赵保胜已经到了门口,一招手:“小红缨!”胡义扭头,正和老赵眼神对上。两人默默不作声。小红缨挤进来,环视一周,对血肉模糊的尸体漠不关心,直到看到地上裹着军毯的女人。她抬头看老赵一眼,又看向胡义。,!赵保胜知道胡义的想法,原着里胡义也是同样处理,留女人在房间……任由女人自尽。但……他不是很赞同。“活着……像牲口一样活着……”赵保胜抿了抿嘴,“想死,也得报复回来再死!”胡义皱了皱眉,他不觉得这女人能做什么……遭了这样的事,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活在痛苦里吗?那还不如死了。一了百了。杀鬼子,有他们就够了。小红缨仰头看老赵,她听懂了老赵的话,但……她终究太小。老赵丢下砍刀,坐到门槛上,又起身,翻鬼子尸体,翻鬼子床铺,终于找到了香烟和火柴,坐到鬼子尸体旁,抖出一根烟,点上,抬头看胡义:“你……先去忙。我坐会儿。”胡义朝女人看了一眼,转身出门。小红缨倒是坐到门槛上,看看地上的女人,又看看老赵。赵保胜不知道怎么劝,但他依然觉得,应该活着。这事儿其实没解。这女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,但被鬼子这样摧残过,大概是不想活的。贞洁,在老赵看来,真的没有生命重要,但他左右不了女人的想法。他脑子里正在琢磨怎么劝,香烟很劣质,抽了一口就丢到地上。小红缨不知道该干什么,看老赵丢了烟,问:“老赵……”赵保胜抬手制止了小红缨发问,轻声说:“我家五口人,就剩我一个了,我也想到过死……”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女人:“闺女,活着,才能报仇!死都要咬鬼子一口肉再死!”地上的女人动了动,似乎在抖动。小红缨看向老赵,眼睛快速瞟一眼女人,意思是怎么办,老赵摇摇头,不能急。院子里罗富贵的破锣嗓子哇啦哇啦,吆喝着徐小点火堆。有人进进出出,胡义的声音在和人说话。赵保胜对小红缨:“丫头,去弄点吃的来。”小红缨点头,转身出去。“吃点东西,活下来,咱们一起找鬼子报仇,”赵保胜再次点一根烟,“死很容易,活着才难,但咱不是为自己活着,是为了报仇才活着,再难也要活着。”女人终于动了,侧身,身体颤抖,微微有些抽泣的声音。…………马良带着三班,摸了村子外围。这么大个村子,居然只有两个哨兵!东边的哨兵已经被刘坚强捅了。南北没有设哨。西边的哨兵让柳兑长从身后扑倒,三四个人七手八脚给捆了,马良直嘬牙,捅了不就行了嘛,还抓活的干嘛!算了算了,就当捕俘练习了!马良让柳兑长把人拖回去,交给排长发落,自己慢悠悠往回走。村口有个院子,九排还没搜索到这里,马良闻到了浓烈的臭味,抽出盒子炮,好奇推开院门……尸体,老百姓的尸体,跨过院子,敞开门的屋子里,更是层层叠叠的尸体!马良一边退出来,一边咒骂鬼子,尸臭充斥鼻腔,他跑到村口,气味依旧挥之不去。他口袋里有烟卷儿,掏出来一支,划火柴点燃,辛辣的烟气,没能驱散臭味,反而让他咳得不停。马良好容易止住咳,尸臭好像还是跟着他,他试着把烟靠近鼻子,烟熏得鼻腔火辣辣,眼睛发酸,才觉得臭味减弱了一些。村外依旧拢在雾气里,马良回头看了一眼院子,不由自主地又把烟凑到嘴边,抽了一口,这次没咳,但依旧很不舒服。村外雾气里传来‘咯吱’声,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火把,马良精神一懔,敌人?卸下步枪端起来,马良大喝一声:“什么人?!”他再次回头看一眼,那几个小子送俘虏回去,怎么就不回来了?!。。有些读者老爷是真老实,喊一声就点个催更,不喊就没反应……可怜巴巴的我,不知道说啥好了,虽说这些数据好像也没啥大用处,但我有幻觉,总觉得催更数据好看,看书的人就多……不要吝啬啊!各位爷!小的给您磕一个!麻烦您顺手给点一下啊!:()烽火逃兵谁让这祸害进了独立团?